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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内核。”屁屁低语道,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就像某个古老的视频显示终端。

“那非常非常危险,”乔尼郑重强调,“就我所知,没有人类操作者突破过内核的外围防线。”

屁屁擦了擦下嘴唇。“有个传说,牛仔吉布森做到过,就在内核退出之前,”他喃喃道,“但没人相信这个传说,而且牛仔已经消失了。”

“但即使突破了外围防线,你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进入。”乔尼说,“不过我有精确的数据坐标。”

“他妈的够刺激够味,”屁屁小声说,他回身来到控制台,摸向分流器,“开干。”

“现在就干?”我说。连乔尼也大吃一惊。

“干吗要等?”屁屁“咔嗒”一声插入分流器,附上后脑皮层导线,不过他撇开平台,让其空转,“到底干不干啊?”

乔尼已经躺在躺椅上,我走向前,来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他身上冰冷冰冷的,脸上面无表情,但是我能想象,面对即将来临的人格毁灭,面对先前存在的毁灭,那确切的感受是什么样的。即便转移成功,带着约翰·济慈人格的人也不会再是“乔尼”了。

“他说得对,”乔尼说,“干吗要等?”

我吻了他。“好吧,”我说,“我和屁屁一起进去。”

“不!”乔尼用力捏着我的手,“那里太危险了,你帮不上忙。”

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跟梅伊娜·悦石的声音一样固执。“也许吧。但是我不能叫屁屁一个人去冒险,而我却什么也不做。我也不会留你一个人在那儿。”我最后一次捏紧了他的手,走到屁屁那里,坐在了控制台边。“屁屁,怎么连接这些狗屁玩意儿?”

如果你读过关于赛伯飙客的所有东西,你就知道数据平面的骇人之美。看那三维的高速公路边的风景——黑冰、霓虹周界防线、绚彩发光的奇异闹市、数据街区中的闪烁摩天楼,而头顶是人工智能的浮云。我骑在屁屁的载波之上,目睹了这一切。那几乎太多,太强烈,太可怕了。我能听见庞大的安全噬菌体的凶恶威胁;即便是在冷冰冰的屏幕里,我也能闻到反击的绦虫病毒发出的死亡气息;我还能感觉到人工智能愤怒的重量压在我们身上——我们是大象脚底下的虫子,而且,我们现在还什么都没做,仅仅是通过屁屁的一个接入入口的东西,在核准的数据道路上行驶,那东西是屁屁为流量控制记录和统计工作设计出来的某个家庭作业。

我身上贴着导线,看着这一切,就像看着数据平面中失真的黑白电视机,而此时此刻,乔尼和屁屁却注视着完整的刺激模拟全息像。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好了,”屁屁小声说,在数据平面里,那声音就相当于耳语,“到了。”

“到哪儿了?”我看见的只是明亮灯光和更明亮的阴影组成的无限迷宫,排列在四维空间里的一万座城市。

“内核边界,”屁屁小声说,“抓紧了。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没有手臂来抓牢,这世界也没什么有形的东西让我攫取,但是我全神贯注于一个波形的暗影,那是我们的数据卡车,我紧紧抓着。

乔尼就在那时死了。

我直面过核爆炸。父亲还是议员的时候,他曾经带我和母亲到过奥林帕斯指挥学校,在那儿我们观看了军部的演示。演示的最后,观众的观察舱被传送至某个荒凉的世界……我想是阿马加斯特……军部的地面侦察排的一队人,朝九十公里外的一个假想敌发射了一颗无放射性的战术核弹。观察舱带着十级的极化密蔽场防护,而核弹只是一颗五万吨当量的野外战术弹。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次爆炸,八十吨舱体随着冲击波在反重力轮上颠簸,就像一片叶子。光线的物理冲击实在是太可怕了,它让我们的密蔽场极化成了漆黑的午夜,却仍让我们泪流不止,它持续地想要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