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第13/43页)
时间潮汐对狮身人面像所起作用不大。在整个墓葬群中,它似乎被逆熵场覆盖得最少,只有时间潮汐大量涌来的时候才会对人产生威胁,物理学家已经细致地列出了时刻表。高潮出现在十点整,仅二十分钟后,就会向距离南部五百米的翡翠茔退去。为了确保安全,观光者必须在九点整之前就离开整座遗址,到十二点整之后才可以靠近狮身人面像。物理学小组在各个葬墓之间的小径和走道的各个点上都放置了时热传感器,既可以向观测者发出警报,告知他们时间流产生异常,也可以提醒游人。
瑞秋在海伯利安的研究还剩下三个星期,这一天,她在半夜醒来,没有叫上熟睡的爱人,独自从营地驾了一辆地面效应吉普车到墓群。她和美利欧一致同意,每晚两人一起去观测那些仪器实非明智之举,所以现在他们轮流值班,一人在遗址工作,另一人校勘数据,为最后的项目作准备——翡翠茔和方尖石塔之间沙丘的雷达测图。
夜晚凉爽而美丽。满天的繁星在地平线两端延伸,数量足有瑞秋从小到大在巴纳之域所见过的四倍乃至五倍之多。南部山头吹来阵阵强风,低矮的沙丘发出轻微的声响,随风游移。
瑞秋发现遗址的灯光依然亮着。物理学小组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把设备装上吉普车。她同他们聊了一会儿,等到他们驱车离开,她喝了一杯咖啡,然后带上背包,走了二十五分钟,进入了狮身人面像的地下室。
对于修建墓群的人物和原因,瑞秋已经不止一百次感到好奇。因为逆熵场的作用,追溯建筑材料的历史毫无意义。只有通过对峡谷的侵蚀以及周遭环境的其他特点的分析,才能够推断出墓群已经至少有五十万年的历史。感觉上,修造光阴冢的建筑师应该属于人类的一支,尽管整座建筑中,除了总体规模以外得不出任何证据。当然从狮身人面像里的走道上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它们中的一些形态和大小都完全符合人类标准,但沿着它走过几米后,这同一条走廊就可能缩小成一个管道,跟下水道一样的大小,然后又变成一个比自然洞穴还要大的地方,怪石嶙峋。门口通常呈矩形,也有很多是三角形、梯形乃至十边形,不过将它们称作门口也有些牵强,因为穿过它们也并不能到达任何屋室。
还剩下最后二十米,瑞秋将背包滑到前头,继而沿一条陡直的斜坡朝下爬去。荧光球的冷光在岩石和她的肌肤上映出一片惨淡而缺乏生气的幽蓝之光。她终于到达了“地下室”,那里看起来就像人类杂物和臭味的避难所。几把折叠式座椅填满了这个小空间的中心,而探测器、示波器,还有其他一些随身用具沿着靠在北墙的狭窄工作台摆成一排。对面锯木架上的一块木板上放着咖啡杯、一块棋盘、一个吃了一半的甜甜圈、两本平装书,还有一个穿着草裙的塑料玩具,有点像是狗。
瑞秋走了进去,将咖啡加热器放到玩具旁边,然后检查了宇宙射线探测器。数据看起来没有变化,没有发现隐匿的房间或走道,只有几个躲过了深层雷达的壁龛。明早,美利欧和思德藩将会启用深度探针,植入成像单纤维,进行空气采样,然后运用微操作器进行深度挖掘。迄今为止探测过的十多个壁龛都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营地里流传起一个玩笑,下一个跟拳头差不多大的洞里,将会藏有微型石棺、小型骨灰盒、袖珍木乃伊,或者——就像美利欧说的——“巴掌大的图坦卡蒙”。
出于习惯,瑞秋在她的通信志上试了试通信连接。没有反应。四十米厚的石头屏蔽了信号。他们曾经讨论过是否要从地穴接一条电话线出地表,但一来这个问题还没到火烧眉毛的程度,二来他们的研究工作很快就要结束了,所以没有把讨论付诸现实。瑞秋调整了通信志上的输入频道,监视检测仪数据,然后重新坐下准备度过这个冗长寂寥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