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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就叫它流放的第一日好了。
精疲力竭的一天。(奇怪,睡了几个月的觉,竟仍如此疲惫。不过,据说这是从神游状态苏醒后的正常反应。即使我不记得曾经旅行过,我身上每个细胞也能感受到过去几个月旅行带来的疲乏。记得年轻些的时候,我不会在旅行后有如此疲惫的感觉。)
我深感歉意,没有深入了解年轻的霍伊特。他看上去像是个正派人,言谈有理有节,目光如炬。教会弄到现在这步濒危田地,决不是像他这样的年轻人的过错。只是,他那天真烂漫阻止不了教会看似宿命的湮没。
哎,我付出的一切也毫无用处。
飞船降落时,我看到了这个新世界的壮观景象,我可以辨认出三大陆中的两个——大马和天鹰。第三个,大熊,我没看见。
飞船降落在济慈,我花了几个小时的精力,通过了海关人员的盘查。之后,我乘着地面运输车,来到市镇。眼前的景象令我困惑:北部的山脉笼罩着不断游移的蓝色迷雾,山麓小丘上林立着黄色和绿色的树木,暗淡的天空层层渲染着蓝绿色,太阳甚小,但却比佩森的明亮多了。从远处看,那景象流光溢彩,很是生动;当人走近时,颜色逐渐消融,逐渐淡去,就好似画家的调色盘。哀王比利的巨大雕像,我曾经听得老茧都出来了,可是真正见到它的时候,说来奇怪,它令我失望至极。从高速路上望去,它显得粗糙不堪,是一幅在黑色山岭上草草凿就的素描像,一点也不像我心目中的帝王像。它俯瞰着这个拥有五十万人口的破烂不堪的城市,沉思着,也许这个精神失常的诗人国王就欣赏这个姿势吧。
市镇本身像是个被分成贫民窟和沙龙的迷魂阵,当地人分别称两者为杰克镇和济慈,所谓的老城虽然仅有四个世纪的历史,但所有地方都是磨得光亮的石头,被故意弄成不毛之地。我马上会在城内游览一遍。
我本计划在济慈待一个月,但事实上我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加紧赶路。哦,爱德华蒙席,假如您现在能见我就好了。受尽惩罚,却仍不思悔改。我比以前更孤单了,但是很奇怪,对于流放,我心满意足。假如因为我的狂热,导致我犯下了过去的暴行,让我受到惩罚,将我放逐到荒无人烟的七重天中,那么,海伯利安就是一个很好的流放地。去寻找远方的毕库拉(他们是真实的吗?今晚我觉得他们不真实),是我自己求得的任务,我尽可以忘却它,待在这个被上帝遗弃的死寂世界的首都,满足于此,了却余生。这样的流放也算得上完整了。
啊,爱德华,跟你一同度过儿时,一同度过学生年代(虽然我不如你才华横溢,也不如你正统),而如今都是老头了。现在你比我多了四年的睿智,我仍然是你记忆中那个淘气、固执的小男孩。我愿你仍然在世,愿你依然健康,为我祈祷吧。
好累啊。想睡了。明天,游览一下济慈,好好吃一顿。然后安排行程,往南去天鹰。
第五日:
济慈有一座教堂。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曾经有一座。它已被遗弃了至少两个标准世纪。坐落在一片废墟中,十字耳堂向蓝绿色的天空敞开门户。西部有一座塔尚未完工,其他塔状建筑也只是些腐败的骨架,由摇摇欲坠的石头和锈迹斑斑的加固杆搭建而成。
我在上面磕磕绊绊地走过,当时我正沿着霍利河岸一路徘徊,迷了路,那里是小镇人烟稀少的地区,老城慢慢转变成杰克镇上一堆混乱的大货栈,颓败不堪,教堂的废塔被挡在这些房子背后,连一眼也瞅不到。直到我在一个角落上转个弯,来到一个狭窄的死胡同中,教堂的外壳才一览无余。它的神父会礼堂半塌进河中,正面伫立着大流亡后的一些雕像的残存物,悲哀,发人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