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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内核感觉到虚空的轮廓,派出探测器,探索这个多维度的后霍金现实时,他们却完全无法理解。理解缔之虚需要一定水平的感知移情力,而内核从来没有费心去进化出这个能力。要真正领悟虚空的实质,第一步是学会挚爱的逝去之人的语言——而内核没有任何挚爱的逝去之人。缔结的虚空对内核来说,就像是盲人拿着一幅美丽的图画,不去欣赏而是将其当成柴火;或是给聋人听贝多芬的交响曲,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却推翻重建,打造更稳固的地板。

“技术内核没有运用缔之虚的本质,相反,他们将它撕成碎片,制成一些聪明的小技术,献给人类。所谓的霍金驱动器,事实上并非如内核所说的源自古代大师斯蒂芬·霍金的理论,只是对这一发现的渗透。有了霍金驱动飞船,我们建立了世界网,建立起了霸主,其原理,就是在虚空边缘没有结构的实体中撕出小洞,一种并不太要紧的野蛮行径,但仍然是野蛮的。远距传输器却是另一回事,朋友们,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学习如何穿过缔之虚,就有点像是学习如何在水上行走,而技术内核的远距传输器穿透虚空的边界,伤害了已有数万亿年历史的完整生态环境。这就像是在一片绿意盎然、充满生机的森林中,铺出一条大路——这个比喻也无法完全表达出我的意思,因为构成这座森林的东西,是我们无数逝去的挚爱的记忆和声音,而铺就的高速路有数千公里宽,你们可以想象这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所谓的超光仪,实现了霸主内部的即时通信,它同样是对虚空的渗透。我的比喻还是很拙劣,很无能,但请想象一下,人类土著若是发现一台有效的电磁通信系统,包括了播音室、全息相机、音频设备、发电机、发射机、中继卫星、接收器、投影仪,而他们竟然将这些东西拆卸下来,用拆下来的垃圾当信号旗。事实上比之更甚。大流亡前的旧地上,人类的巨大油箱和远洋舰让海洋充斥了机械的声音,星球上的鲸鱼也因此而致聋,它们的生命之歌在远古时代就开始唱响,一百万年来一直在进化,而今却被永远淹没,被摧毁。自那之后,鲸鱼们便决定全部赴死;杀死它们的,事实上不是人类为了取用鲸肉和鱼油的捕猎,而是缘于歌声的毁灭。而超光仪的破坏比之更甚。”

伊妮娅深深吸了口气,她扭了扭手指,似乎双手抽筋了。当她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的时候,发现在场的每个人都被深深触动了。

“对不起,”她说,“我跑题了。一句话,随着远距传输器的陨落,虚空中的异族决定停止超光仪这种野蛮的行径。很久以前,这些异族就派出了观察者,生活在我们之中……”

屋内突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伊妮娅微笑着,等着声音平静下去。

“我明白。”她说,“在我还未出生前,我就知道了这件事,就算如此,我也感到很吃惊。这些观察者有很重要的职责……他们会决定人类是否可以信赖,是否可以和他们一起进入缔之虚中的世界,或者,我们可能仅仅是野蛮的汪达尔人。正是其中一名观察者,在内核打算摧毁旧地前,建议将我们的家园转移到别处。还有一位观察者,在旧地被流放到小麦哲伦星云的三个世纪里,在那里进行了种种测试和模拟,来进一步了解我们的种族,并度量我们的移情之力。

“这些异族也在内核中派驻了观察者——如果你们想说间谍的话,也可以。他们知道,虚空的疆界被损害,完全归因于内核的胡乱篡改,但他们也知道,是我们创造了内核。这些异族——该怎么称呼他们呢?——虚空的居民似乎不太准确,也许应该说是虚空的协作者?或是协造者?不管怎么说,他们以前也是硅基构造物,是无机自主智能。但和今日统治技术内核的这一族相比,也不是同一类。一个有感知的种族,如果没有进化出移情,那它就无法理解虚空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