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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了看手腕。手铐正躺在被褥上,已经被打开了。由于血液循环恢复正常,胳膊微微有点麻刺感。我舔舔嘴唇,不想在说话的时候淌下口水,弄脏被褥。“圣神?来了?”
德姆·瑞亚帮我穿好衬衣,就好像我是她的孩子——宾……或是更小的孩子。我挥挥手,把她的手推开,打算自己系纽扣,但手指突然变得十分笨拙。在旧地的西塔列森,大家用的是纽扣,而不是封片。我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用这种东西,但照现在这种情况,我永远也系不上。
“……我们在无线电上听到消息,说有一艘登陆飞船在庞巴西诺着陆。船上有四人,穿着没人见过的制服——两男两女,他们到司令官那里询问关于你的事情。现在刚起飞——登陆飞船,还有三艘掠行艇。四分钟后,他们就会到这儿了。或许还用不了这点时间。”
“无线电?”我蠢头蠢脑地说道,“我怎么记得你们说过无线电坏掉了,所以那位神父才亲自去基地叫医生过来,不是吗?”
“克利夫顿神父的无线电坏了。”德姆·瑞亚低声说道,她扶着我,让我站起身,稳稳搀着我,让我把脚伸进裤腿,“我们自己也有无线电……是密光发送器……通过人造卫星中继……这一切圣神并不知道。我们还在一些地方安插了密探,有个人向我们发来了警报……快点,劳尔·安迪密恩,再过一分钟,那艘飞船就要来了。”
此时,我已经完全清醒了,对于摆在眼前的意欲除掉我的威胁,我内心涌起一股怒意,又有一股绝望,脸不由涨红了。这些杂种怎么就不能让我歇口气?四个人,穿着没人见过的制服。显而易见,是圣神。四年前,那位神父舰长——德索亚——在神林上帮助我们从陷阱中逃脱,但很显然,他们的搜捕行动并没有结束。
我看了看通信志上的计时器。一两分钟内,飞船就会着陆。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不可能逃到圣神军队找不到的地方。“让我走。”我一面说,一面推开穿着蓝袍的矮个女子。窗户开着,午后的微风通过窗帘柔柔地吹进。我想象着,似乎听到了掠行艇发出的近超声波状的哼鸣。“我得离开你们家……”我的脑海中划过一幅幅画面,圣神点火烧掉他们的家,而他们的孩子瑟斯·安珀尔和宾还在里面。
德姆·瑞亚把我从窗户边拉开。就在此时,这家的男主人——年轻的阿棱·米凯·德姆·阿棱——和德姆·洛亚一起走了进来。他们正扛着那个圣神卫兵,那个卢瑟斯大块头,这人留在这儿是为了看守我。瑟斯·安珀尔黑色的双眼炯炯有神,他正提着卫兵的一只脚,而宾则使尽力气把男人的大靴子拽下来。这卢瑟斯人睡得死熟死熟的,嘴巴大张,口水沾湿了作战制服的高领。
我望着德姆·瑞亚。
“十五分钟前,德姆·洛亚给他倒了点茶喝。”她轻声说着,同时优雅地挥了挥手,蓝色衣袖也随之拂动,“恐怕,我们已经把剩下的超级吗啡都用完了,劳尔·安迪密恩。”
“我得走……”我开口道,背上依旧很疼,但可以忍受,可双腿还是不住地哆嗦。
“不,”德姆·瑞亚说,“你这么出去,不消一分钟就会给他们抓住的。”她指了指窗外。从外头传来一声响亮的次音速咆哮——肯定是登陆飞船开启了电磁驱动器,紧接着是推进器发出的一声巨响,其后是一阵急促的厉叫。飞船肯定就悬浮在村子上空,正在寻找着陆地点。片刻之后,又传来三声音爆,窗户也随之震动了一番,两艘黑色的掠行艇正侧飞在隔壁的砖石房屋上方。
阿棱·米凯·德姆·阿棱已经把卢瑟斯人的制服脱了下来,让他躺到了床上,现在,这名卫兵身上只剩下一件保暖内衣。阿棱把男人右手的大手腕套进手铐中,接着把手铐的另一端咔嗒一声铐在了床头的木条上。德姆·洛亚和瑟斯·安珀尔正在收拾卫兵的制服、盔甲和大靴子,塞进了一只衣物包。宾·瑞亚·德姆·洛亚·阿棱把卫兵的头盔丢进口袋,接着,瘦瘦的男孩拿起了那把沉重的钢矛枪。我望着眼前这幅场景——小孩和枪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就算是小时候,当我们的车队辘辘穿越海伯利安的荒野,我利用那些时间学习如何使用强力武器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必须离这些东西远远的。但是阿棱只是笑了笑,把枪从小孩手里拿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宾举枪的动作很地道——手指没有扣在扳机上,枪口没有对着自己和他父亲,在把枪递出去的时候,他甚至还检查了一下保险装置——从中可以看出,他以前就拿过这样的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