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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自己正连哭带笑,对着那些两三米外的剑背鱼又是咒骂又是挑衅。接着我拿着手枪,朝最近的背鳍瞄准,令人惊奇的是,湿透的手枪竟然发出了子弹,在木筏上听起来那么震耳欲聋的枪声,现在似乎被波浪和浩瀚的海洋吞没,变得细不可闻。那条鱼潜入水中,没了影踪。另外两条朝我发起冲锋。我朝一条开了一枪,向另一条踢了一脚。正当这时,有东西重重地打在我的脖子后面。
在这一刻,我并没有深陷于神学与哲学思考中,以至于临死不惧。我飞快旋过身,尽管并不知道被咬得多严重,但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是开枪直接射向那该死东西的喉咙。手指扣上沉重手枪的扳机,瞄准,然后,我看见女孩的脸就在半米外。她的头发湿漉漉地紧贴在头皮上,深色的双眼在月光中闪闪发亮。
“劳尔!”她先前一定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可是枪声和耳边的急流声把她的声音淹没了。
我眨了眨眼,挤出眼里的盐水。这不可能是真的。哦,上帝,她怎么会离开木筏,自己游到这里来了?
“劳尔!”伊妮娅再次喊道,“快朝天躺着。用手枪把它们打退。我拉你回去。”
我摇摇头,没弄明白。为什么她要把强壮的机器人留在木筏上,自己一人来追我?她怎么……
下一波海浪上,贝提克蓝色的头皮蓦然出现。他正大展双臂,用力划着水,嘴里还横叼着一把长长的弯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我流着泪大笑起来,他看起来就像个三流全息电影中的海盗。
“快朝天躺下!”女孩又喊道。
我翻身躺下,一条鲨鱼样的东西朝我双腿冲来,但我太累了,根本无力踢它,于是只得把两手摆在胯间,朝它射了一枪,结果正好命中它那黑乎乎、毫无生气的两眼的中部。双鳍消失在波涛之下。
伊妮娅一只胳膊绕住我的脖子,左手托着我的右臂,以免把我闷死,然后开始奋力朝下一波巨浪游去。贝提克也游在一旁,现在只用一只手臂划水,另一只挥舞着锋利的弯刀。我看见刀锋在水中划过,然后就望见两张背鳍颤抖着向右边游开了。
“你们……”我刚开口,马上便呛得一阵乱咳。
“省点力气。”女孩气喘吁吁道,拉着我向下一个浪谷游去,继而攀上前方紫罗兰色的波墙,“还有很长一段路呢。”
“枪。”我说着,试图把枪递给她。但我感觉到黑暗犹如一条越来越窄的隧道,逐渐包围住我的视野,虽然我不想失去武器,但太迟了——我感觉到它掉入了深海。“对不起。”隧道完全闭合前,我勉强说了出来。
我脑中最后的一些思考内容,是这第一次单独行动中丢了的那些东西:宝贵的霍鹰飞毯、夜视镜、古老的自动手枪、靴子,也许还有通信装置,甚至还差点搭上自己的小命,以及朋友们的命。然后,完全的黑暗切断了我那自嘲思虑的末端。
我隐约感觉到他们把我抬上木筏,切断手铐,把它取下。女孩正给我做口对口人工呼吸,实施胸外按压,把肺里的水压出来。贝提克跪在我们旁边,使劲拉着一条沉重的绳索。
吐了几分钟水之后,我张口问:“木筏……为什么……它应该到传送门了……我不……”
我脑袋下枕着一个背包,伊妮娅把我重新推回去,用一把短刀割掉我破烂的衬衫和右裤腿。“贝提克用微薄帐篷和登山绳组装了一个海锚,”她说,“就拖在后面,让我们减慢速度,同时又不致偏离航向,这样我们就有时间来找你了。”
“干吗……”我开口道,但马上又咳出海水来了。
“别说话,”女孩说着,撕掉我身上最后的破布,“我得看看你伤得有多重。”
她有力的双手碰到我身侧又长又深的伤口,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她的手指摸到前臂上深深的口子,从肋侧一路往下,抚到腿上,那里从大腿到小腿,被鱼活脱脱撕掉一块皮。“啊,劳尔,”她难过地说道,“只不过一两个小时没有照看你而已,瞧瞧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