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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在那里,他已经被海水淹没。我正考虑要不要潜下去找他,然后隐约看见他苍白的手臂在波涛中挣扎。那些鲨鱼般的东西正兜着圈儿靠近,但都停止了攻击,也许是霍鹰飞毯的影子让它们有点慌乱。
我把铐在一起的双手向下伸去,抓到他的右手腕,把他拉了上来。他的体重差点让我从飞毯上坠下去,但我向后靠去,保持住平衡,使劲把他拉到足够高的地方,方便我抓住他背后的裤带,把他拖上霍鹰飞毯,而他身上还在淌水,嘴里也在咳水。
上尉面色惨白,浑身冰冷,从头到脚都在发抖,但呕出一部分海水后,他似乎开始正常呼吸了。我很高兴:我的慷慨也就点到为止而已,万一他的情况太差,我可不会给他做口对口人工呼吸。确定他好好地趴在飞毯上,处于安全范围,没有一条路过的背鳍能跳起来咬断他的腿后,我把注意力转回到控制台,设定路线转回平台,一路上略微爬升,从马甲里摸索出通信装置,键入代码,打算引爆先前安置在掠行艇和扑翼机上的塑料炸弹。我们可以从南面到达平台,那样的话,我必须确定那边的甲板上没人:然后,我只需要简单地一按按钮,发出引爆代码,在紧接而至的混乱之中,飞转回来,从西面登陆,把上尉扔到下头能找到的第一块干地方。
我转身想看看这人是否还在呼吸,刹那间瞥见这个圣神军官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
……刺向我的心脏。
他本来是要直接刺进我的心脏,但幸好我在那一刹那间扭开了身子,于是刀刃划过我的马甲、毛衣、皮肉。事实上,那截短短的利刃刺入了我的胁侧,擦过一条肋骨。那一刻我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电击——确然是电击。我大吸一口凉气,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刀刃又刺过来,这次更快更高,于是我的双手——因为沾了海水和自己的鲜血而滑溜溜的,顺着他的手腕往回滑。他再次动手,这次是往下刺,而我所能做的,充其量不过是向下拽,用手腕上手铐中间的金属链把他的手臂往下压,要不是我施加在他手臂上的力量减缓了动作,同时背心口袋里的通信装置弹开了刀刃,这一击很可能会划过同一条肋骨,甚至刺穿我的心脏。即便如此,我依旧感觉到刀刃撕裂了胁侧的皮肉,我摇摇晃晃地后退,努力在不断爬升的霍鹰飞毯上稳住脚步。
我隐隐约约意识到背后突然发生的爆炸:一定是刀刃碰到了发送按钮。我并没有转身去看,只是叉开双腿,保持平衡。飞毯继续爬升——我们现在已经距海面八到十米,而且还在上升。
上尉也迅速站起,以极自然的姿势降低重心,摆出剑术起手式。我历来讨厌锋利的武器。我给动物剥过皮,给无数的鱼掏过内脏。但哪怕是在地方军的时候,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人能够在近距离内对同类做出这样的事。我腰带上别有一把刀,但我知道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唯一的希望就是把自动手枪从皮套中拔出,但那动作难度太大——手枪别在我腰间左侧,被马甲遮着,只要右手朝左下一伸就能拔出,但我现在两手只能一起动,沿着马甲的里侧摸过去,翻起套盖,拔出枪,瞄准……
他的刀从左至右划过我的身体。我向后跳到霍鹰飞毯的前部边缘,但已来不及——在我伸过手去摸枪的时候,尖锐的小刀切开了我右臂内侧的皮肉,划出一道口子。这一刀真是让我痛不欲生,我不禁大叫出来。上尉笑了,牙齿淌着海水,光洁闪亮。他依然半蹲着,知道我无路可逃,于是向前踏出半步,尖刀向上挥舞,看那轨迹,定是想刺进我的腹部,剜出内脏。
在他向我砍来时,我已开始向右转,现在我继续向右,干净利落地一跳,跳出还在爬升的霍鹰飞毯,铐着的双手直直护住脑袋,破入十米之下的海水。海洋又咸又黑。入水前我没有吸入足够的空气,而在那可怕的一瞬间,我完全不知道哪一边才是海面。然后我看见三个月亮的光芒,于是踢着水,奋力朝那个方向游去。我的头浮出水面时,正好看见上尉还站在爬升的飞毯上,现在距平台又飞近了三十米,大约二十五米高,并且还在上升。他蹲在那儿,朝我的方向看来,似乎在等我回去,好结束这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