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雪的黄昏(第2/4页)

此刻,岳兰又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她不敢正视邵子安的脸,仅仅从眼角里偷偷地瞟了他几下。这就够了。邵子安纹丝不动地坐着,还是蹩着双眉,目光象两把锥子一样锋利,仿佛要刺穿这旋卷着的雪雾。岳兰甚至可以从他的黑漆漆的瞳人里看到雪的反光。啊,人生是多么严酷!不是吗?刚好是二十四小时以前,昨天傍晚,同是这个邵伯伯,却沉浸在巨大的欢乐之中。他的小女儿,十五岁的邵继来,放寒假了,从上海来探亲,刚下飞机。昨天这个温暖的黄昏和晚上,岳兰就是在邵家度过的。邵婶一手拉着继来,一手拉着岳兰,坐在沙发上,耐心地听着小继来总也说不完的话。而邵伯伯呢,则咬着烟斗,倚在窗户上,含笑地望着她们。

哦,二十四小时!地球仅仅自转了一个圈儿

岳兰,她忽然听见邵子安的嘎哑的、迟疑不决的声音。今天上午,你干什么呢?

我陪妈妈去看病她昨晚心口疼。岳兰机械地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陪着她?邵子安好象恼怒了。

服了药,上午就好了下午她上班去啦。

邵子安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不说话了。

岳兰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她明白,邵伯伯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提出一个似乎是不合时宜的问题。多么辛辣的一撮盐撒在邵子安的裸露的心上呀!中午,岳兰去过邵家。找小继来,邵婶说,继来,还有继恩和他的同学钟亚兵,全都跟霍工程师到宇航基地去了。

而现在,宇航基地却发现了敌情!

宇航基地受到威胁,邵伯伯心爱的小女儿也受到了威胁。战斗也许已经打响。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正卷在暴风雪下的战斗中。对于继恩和亚兵,没有什么,他们是宇航城长大的、经过锻炼的青年。但是继来却完全不同,她是看惯黄浦江上的轮船、南京路上的霓虹灯的上海姑娘呀,她是一株长在江南的柔弱的小草

邵子安又说话了,还是嘎哑的声音,充满焦虑。

岳兰,你看,可能有什么样的敌情呢?

岳兰摇了摇头。

我想象不出,那个人一点儿也没有说清楚。

他当然来不及多说。邵子安谅解地说。再说,他无非是给我报个讯儿。岳兰,你认为敌人是针对东方号来的吗?

岳兰没有吱声,她在思索。她刚才完全把心思放在继来身上了。然而,她身旁坐着的这个木雕似的人一门心思想的不是自己的儿女,而是比儿女还亲的、等待出发的宇宙航船东方号。

为什么上午她没有来?如果来了,她就会跟继恩兄妹一块儿到了2004基地,此刻她早已投入保卫宇航基地、保卫东方号的战斗了。什么样的战斗?她不知道。但是她怀里有一把手枪,一把激光手枪,什么样的敌人都经不住一发激光子弹。她是决不会手软的。

车窗外面,暴风雪还在肆虐,尽情地蹂躏着大地。虽然是高速公路,虽然是电子司机,也不得不减慢速度了。公路上是一个个雪团在翻滚,汽车轮于经常打滑。车头灯照耀之处。是奇形怪状的线条和图形,仿佛千军万马在厮杀,又象是冲决堤防的滔滔的洪水,要把整个宇宙翻转过来一样。

邵子安不安地观察着车窗外面。他猛地抓住了岳兰的手。

多大的暴风雪啊!他的声音有点异样。我在宇航城生活了十六年,从来没见过

岳兰记忆中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大风雪。但是她不理解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已经是腊月了,腊月里戈壁滩上是很寒冷的。而且,近年来,气候总是有点反常

暴风雪,敌情,东方号的计划邵子安缓缓地说。这,难道是巧合吗?

东方号?计划?岳兰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

哦,我忘了,你还不知道,东方号预定下星期就出发,到火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