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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可能在他那儿,也可能在我这儿。可能是因为哈露血淋淋地横亘在我们中间。可怕的阴影!虚幻的嘲弄!

事后回想,我们分手时的对话并没有让我太伤心。每次想到雷哲,我心里总是甜蜜蜜的。那时我很确定我们分手的原因在我,尽管是他提出的分手。可是后来我听说他在跟男人约会,我的结论可能下得太早了。

事实是我没法将性关系维持很长时间。不是因为我没有尝试过。不要让我说出来为什么。

我想知道洛厄尔会不会说我成长的方式决定了我没法跟别人维持性关系。或者是其实你们也没法将性关系维持很长时间。

也许你觉得你可以,可事实上你不行。也许疾病失认症(看不到你的不足)是所有人都会患的病,而我是唯一一个没患这种病的人。

妈妈说我只是还没有遇到对的人,那个可以从我的眼睛中看到星星的人。

是的。我还没有遇到那个人。

那个从妈妈眼睛里看到星星的人在1998年去世了。爸爸去世之前独自出去了一周,宿营,钓鱼,划船,在沃巴什河边自省。两天后,当他拖着船在河岸边的岩石上走的时候,心脏病发作了,但他却误以为是流感。他撑着回到了家,躺在床上。一天后心脏病再次发作,当晚在医院里心脏病第三次发作。

我赶到医院时,他又梦到自己出门了,梦里他在边疆爬山。我和妈妈一直努力地告诉他我在这儿,可到最后我也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我。“我太累了,”他说,“你可以帮我背包吗?就背一小会儿?”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

“当然可以,爸爸。”我说,“当然,看,我已经背着了。你让我背多久都可以。”这是他听到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想象着这是电影中病人临终时的场景——干净、古典、深远、沉重。但事实上,他又活了一天。这里一点都不干净,到处都是血、屎和黏液。还有长达几小时的痛苦的呻吟和喘息。医生和护士随时会冲进来,我和妈妈一会儿可以进入房间,一会儿又被赶出来。

我记得等候室里有一个鱼缸。我记得我看到鱼的心,它们的鱼鳞是玻璃色的。我记得旁边有一只蜗牛在艰难地移动,它脚上的毛孔不停地收缩扩张着。医生出来了,妈妈站起来,“恐怕这次我们要失去他了。”他说,说的好像还有下次似的。

下次,我一定会处理好我和爸爸的关系。

下次,我也会因为费恩的离开而怪妈妈。这次费恩走后,妈妈彻底垮了,所以我没有怪她。但下次我绝对不会把错误全推到爸爸一个人身上。

下次,我也会承担起我的那一份责任。下次我会绝口不提费恩,但会谈论洛厄尔。我会告诉爸爸妈妈洛厄尔没有去练篮球。这样他们就可以跟洛厄尔交谈,洛厄尔就不会离开了。

我一直计划着有一天原谅爸爸。爸爸为此失去了很多,可他并没有失去我。但我并没有告诉他这些,这让我很心痛,也让我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我很感谢爸爸临终前对我的最后一次请求。他能让我帮他分担一点负担。不管这是不是他想象出来的,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礼物。

爸爸去世时五十八岁。医生告诉我们,由于酗酒和糖尿病,他的身体情况要比实际年龄糟糕得多。“他的生活压力很大吗?”医生问我们。但妈妈反问:“谁的生活压力不大呢?”

我们把他的遗体留在那里做进一步的科学分析。之后我们上了车。“我想洛厄尔。”妈妈说完后就瘫在方向盘上了,呼吸十分困难,就像她随时可能跟爸爸一起离开一样。

我们两个换了位置,我来开车。我拐了好几个弯才意识到我不是在朝我们现在住的样板房开,而是朝着大学的坡顶小楼房,那个我长大的地方。等我发现的时候我们都快到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