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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穿过了中央公园。即使在夜里,我也能看到草地上的草已经被冬天的泥土淹没,地面又滑又黑。有一次我用纸板和鞋带给我和费恩做了两双泥土鞋。费恩不穿,而我把我的系到脚上,以为这样就能在泥土上滑冰,就像穿着滑雪鞋在雪地上滑雪一样。失败是成功之母,爸爸经常这么说。
但没人欣赏你的失败。
“我读过爸爸最近发表的文章,”洛厄尔最后终于开口说,“《随即学习理论的学习曲线》,我根本没法从前一段读到后一段,感觉我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些字一样。要是读过大学的话也许就能看懂了。”
“并没有用。”我简要跟他说了一下圣诞节晚上爸爸用马尔科夫链惹恼了外婆唐娜的事。我也提到了皮特的高考成绩和鲍勃舅舅的阴谋论,我差点就跟他说妈妈把日记本给了我,但要是他想看怎么办?我并不想承认日记本丢了,即使是对洛厄尔。
我们走进贝克广场,广场里面挂着方格花布窗帘,桌上铺着复合餐具垫,音响里放着米尤扎克音乐。环境挺适合我们,非常复古,就像穿越到了十几年前的童年时代,唯一的缺点是灯光太亮了一点。米尤扎克年代更久远——海滩男孩乐队和至上乐团。都是《忠于你的学校》《爱比山高》这类父辈歌曲。
我们是店里唯一的顾客。一个长得跟年轻的爱因斯坦很像的服务员马上走过来为我们点单,我们点了两个香蕉冰淇淋派。他送过来的时候高兴地谈论着天气,指着窗外又下起来的雨说:“终于不干旱了,终于不干旱了!”之后他就走开了。
哥哥坐在桌子对面,他的脸长得越来越像爸爸,都很瘦,看起来像饿了很久。莎士比亚觉得这种脸很危险,脸颊深陷进去,下巴上长着黑黑的胡茬。昨晚在甜品店的时候洛厄尔的胡子就该刮了。现在他看起来像一个狼人,黑胡子跟漂染的头发形成鲜明的对比。我感觉他很累,但不是彻夜做爱后的累,而是那种筋疲力尽的累。
以前他看起来比我大很多,现在看起来倒不像了。他发觉我正在盯着他看。“大学生,你怎么样?离家这么远。你喜欢这里吗?在这里过得好吗?”
“没什么好抱怨的。”我说。
“得了吧。”洛厄尔咬住叉子,朝我笑着,“别谦虚了,我赌你能抱怨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