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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露和雷哲的电话都没人接。我打了三次电话又留了两条言。我知道我应该直接去“毕业生”问问有没有人捡到一个玩偶。我很害怕,害怕失去如此宝贵的她。我的自行车是一回事,可德法热夫人不是我的。我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然后,我猜是药效终于消失了,因为接下来我知道的就是我在床上醒来后,已经是晚上了。

公寓里很安静,可能没人在家。尽管睡了好几个小时,我还是很累。我又睡了一会儿,做了个梦,梦里我从模模糊糊的水里潜入了记忆中。以前有一次,洛厄尔晚上到我的房间把我摇醒。我记得那年我六岁,这就意味着那年他十一岁。

我之前经常怀疑洛厄尔晚上会到处游走。他的卧室在一楼,他可以轻轻松松地通过门窗出去,没人能注意到。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走了,但我知道他想念农场上的每一块土地,我知道他想念在树林里探险的日子。一次他找到了一枚箭头,还有一堆掺着石头的小鱼骨头。这些都不可能发生在我们现在住的拥挤的院子里。

那次,他让我悄悄穿上衣服,我心里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在出去前还是忍住没说话。之前的某一天,我光着脚在草坪上走,突然脚底板一阵剧痛钻来。我抬起脚,拼命叫着,只见脚底板上扎了一根蜜蜂刺,蛰我的蜜蜂被一根绳子困住了,在用完最后的王牌后就摇摇晃晃地死去了。妈妈给我拔出了那根刺,可我仍然在大叫。妈妈把我抱进屋,给我涂了小苏打粉药膏,然后把我的脚包起来了。自那以后,我就成了家里的蜜蜂女王,到哪儿都有人抱,有人给我拿书看,有人给我倒果汁。洛厄尔显然受够了我这副娇弱的样子。那晚我们一起在街上走,又拐到了去百龄坛山的路上。我的脚并没有不舒服。

那是夏天的一个晚上,天气很闷热。片状的闪电在天边扑闪着,月亮出来了,漆黑的天空上挂着很多星星。我们遇到过两次朝我们的方向开来的车,每次我们都躲在灌木丛后面。

“我们别在大道上走了。”洛厄尔说。然后就抄近路走过一块草坪,走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后院。房子里一只小狗叫了起来。楼上一个房间亮了灯。

当然,在此期间,我一直在讲个没完。我们要去哪儿?我们为什么要起来呢?这是个惊喜吗?这是个秘密吗?现在比我的睡觉时间晚了几个小时了?这是我睡得最晚的一次,对吧?对一个六岁的小孩来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吧?洛厄尔用手捂住我的嘴,我能闻到他指甲上牙膏的味道。

“假装我们是印度人。”洛厄尔说。他在跟我说悄悄话,“印度人在森林里走路的时候从来不说话。他们走得很安静,你甚至连他们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他把手拿开。“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我问,“他们会魔法吗?只有印度人能做到吗?我们怎样才能做到像印度人一样安静呢?可能我们得穿软帮鞋。”

“嘘。”洛厄尔说。

我们又穿过了几家后院。夜晚并不像我想的那么黑,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安静。我听到了猫头鹰的叫声,那声音又软又圆,就像你吹空塑料瓶发出来的声音。我听到了青蛙的叫声。还有昆虫肢体摩擦的声音。我还注意到洛厄尔的脚步声并没有比我的轻多少。

我们走到了一排篱笆旁,篱笆有个缺口,所以我们便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爬了过去。这个缺口很大,连洛厄尔都能轻松爬过去,我肯定也能毫无障碍地进去,但我却被有倒刺的树叶划伤了。我并没告诉洛厄尔。我怕要是我抱怨的话,洛厄尔会把我送回家。所以我就说我的腿被划伤了还很疼,但我却没有抱怨。“我现在还不想回家。”我抢在他前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