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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费恩有多么爱我们吧?”洛厄尔问。
爸爸拿起叉子,他的双手都在颤抖,然后又把叉子放下,飞快地瞥了妈妈一眼。妈妈正低头看着她的盘子,所以我们看不到她的表情。“别,”爸爸对洛厄尔说,“现在还不行。”
洛厄尔没管他,继续说:“我想去看她。我们都应该去看她。她肯定很好奇我们为什么没去看她。”
爸爸用手捂住脸。爸爸以前经常跟我和费恩做类似这样的捂脸游戏。手拿下来,他就愁眉不展,手举上去,他就喜笑颜开。下来,愁眉不展,上去,喜笑颜开。下来,墨尔波墨涅,上去,塔利亚。脸上表情不断变化,悲剧喜剧自由切换。
然而那天晚上,爸爸把手拿开以后却是满脸悲伤。“我们都想见她,”他说,语气跟洛厄尔很像,平静却坚定,“我们都很想她。但是我们得为她考虑。事实上,之前她经历过一个很痛苦的过渡期,但她已经安定下来了,也过得很开心。现在看到我们只会让她大受刺激。我知道你并不自私,但去见她就等于把你的开心建立在她的痛苦上。”
妈妈哭了起来。洛厄尔一句话都没说,站起来,拿着他装满食物的盘子走到垃圾箱旁边,把食物倒掉,将盘子和杯子放到洗碗机里,之后走出厨房,走出家门。他连续两个晚上都没有回来,也没去找马克。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当时到底去了哪里。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爸爸这么说。之前跟着拉塞尔和洛厄尔去过农场之后,我终于明白费恩不住在农场了,问爸爸费恩去哪儿了,爸爸也这么说过。
那时爸爸在楼上的书房里,洛厄尔让我上去告诉他电视剧《洛克福德档案》开始了,因为洛厄尔觉得“待在房间里反思你的所作所为”并不意味着“错过你最爱的电视剧”。我想先爬到书桌上然后再跳到爸爸腿上,但之前瞒着梅丽莎偷偷跑出去已经做了错事,而且我知道爸爸现在没心情逗我玩。要是我非得从桌上跳下去,他肯定会接住我,但他会很不高兴。所以我就问他费恩去哪儿了。
他把我抱到他的腿上,对我微笑,他经常笑,就像他经常抽烟、喝酒、喝咖啡、用老香料须后水一样。“她有新家庭了。”爸爸说,“她现在住在一个农场里,和其他黑猩猩住在一起,已经交了很多新朋友。”
我立刻就开始妒忌费恩的新朋友,他们能跟费恩一起玩,而我却不能。我很想知道她会不会更喜欢他们。
我坐在爸爸的一条腿上,而费恩却没有坐在对面,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爸爸紧紧地抱住我。他对我说,就跟之后他对洛厄尔说的一样,可能对他说过不止一遍:“我们不能去看费恩,这会让她伤心,她现在过得很好。我们会一直一直想她的。可是至少我们知道她过得很幸福,这才是最重要的。”
“费恩不喜欢尝试新食物。”我说,我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费恩和我很在乎我们吃的东西,“我们只喜欢吃已经习惯了的食物。”
“新的也很好。”爸爸说,“那里有很多费恩从来没见过的食物,她可能会很爱吃。山竹、番荔枝、榴莲、棕榈。”
“可她还能吃她最爱吃的东西吗?”
“木豆、苹果派、小饼干。”
“可她还能吃她最爱吃的东西吗?”
“果冻卷、吊单杠、夏季盐。”
“可她还能……”
爸爸放弃了,爸爸认输了。“嗯,当然。她仍然可以吃她最爱吃的东西。”我记得他这么说过。
我真的相信这个农场的存在,信了好多年,洛厄尔也是。
八岁左右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好像是一件记忆里确实发生过的事。每次都只能想起一些片段,所以我必须得像拼拼图一样把它们拼在一起。在这段记忆里,我是一个小孩子,跟爸爸妈妈一起坐在车里,车在一条很窄的乡村小路上行驶着,小路上长着金凤花、野草和野胡萝卜,它们拼命挤压着车子,摩擦着汽车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