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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记错了。我的小学老师是不会这么说的。老师说的是她知道我不是故意要作弊的,语气十分慷慨,脸上也洋溢着美丽的笑容。)
“我记得那次游戏小露丝的成绩很惊人,”皮特吹了声口哨,满脸羡慕,“你们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惊讶。那次游戏很难,至少我觉得很难。”他可真贴心。但是不要太迷恋他,因为他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星期五,也就是我在家的最后一晚,妈妈来到我的房间。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在读一篇关于中世纪经济的文章,边看边给其中的一个章节列提纲,这一章讲的是日本歌舞伎。看我多认真!假期里只有我这么认真地学习——直到我看到窗外的一只红衣主教雀。那只鸟正在和一根树枝纠缠,好像在热情地追求着什么东西,可我没看明白它到底是为了什么拼命。加利福尼亚没有红色的鸟,这里对它来说应该是贫瘠之地。
妈妈敲门的声音把我一惊,手上的铅笔一下子划到了“重农主义”、“行会垄断”、“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你知道不知道?”我问她,“乌托邦世界里也有战争,也有奴隶。”
她不知道。
她在屋子里溜达了几圈,整理了下我的床铺,从梳妆台上挑了几颗小石头,这些小石头大部分是晶洞,晶洞就是法贝热彩蛋之类的岩石内部的气泡晶体构成的。
这些小石头都是我的。是我小时候去采石场或树林里玩的时候捡的,捡来后要么用锤头把它们劈开,要么站在二楼的窗户旁边使劲往下扔。但是现在这栋房子并不是我长大的地方,这间卧室也不是我长大的卧室。自我出生以来我们一共搬过三次家,刚上大学的时候爸妈就搬到了这里。妈妈说,她很伤心,那些空空荡荡的房子曾经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房子和我们的家一样,越来越小,前面一套房子总能装得下后面那套。
我们的第一套房子在郊外,是一间特别大的农舍,周围二十英亩的地里种着山茱萸、火把树、麒麟草和毒葛,还有青蛙、萤火虫和一只野猫,那只野猫的眼睛跟月亮的颜色一样。比起房子来,我对旁边的谷仓印象更深刻,比起谷仓来,我对旁边的小溪印象更深刻,比起小溪来,我对旁边的苹果树印象更深刻。苹果树挨着卧室,那时候哥哥和姐姐都是通过爬这棵苹果树进出卧室的。我不会爬,因为我个子不够高,站在树底下连最矮的树枝都碰不到。所以等我四岁的时候,我就爬上楼梯,再从楼梯口爬到树顶上,然后从树顶上往下爬树,结果摔断了锁骨。妈妈说我可能会摔死,要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话,我真有可能摔死。但是我差一点就成功了,不过没人注意到这一点。爸爸问我,你有没有得到教训?我什么都没说。但是现在想想,我得到的教训可能是,只要你失败了,就没人在乎你失败前的成功。
大概也是在那时候,我交了一个朋友。我把我名字中自己不用的那一半,也就是玛丽,还有一些我暂时用不到的个人品质送给了她。我和玛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我上学的那一天,妈妈说玛丽不能跟我一起去学校。这就是一个信号。我觉得妈妈就是在跟我说我不能带我自己去学校。不能带完整的我。
一条有用的忠告:幼儿园就是学习你在学校里应该怎么表现,不应该怎么表现。举个例子,在幼儿园,你大多数时间都应该保持安静,哪怕是你想说的话比老师说的话更有趣。
“玛丽可以和我待在一起。”妈妈说。
这句话比玛丽有时候出人意料的调皮更让人担心。妈妈不太喜欢玛丽,可正因为妈妈不喜欢她,她才更加吸引我。我突然想到,要是妈妈对玛丽的看法有所改善,说不定最后她会比我更喜欢玛丽。我上学的时候玛丽就躲在我家旁边的阴沟里睡觉,根本没人理她。直到有一天玛丽出去后再也没回来。而按照我们家的传统,只要你离开了家,家里人就再也不会提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