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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已经有两个女犯人了。其中一个坐在牢房里唯一一个光秃秃的床垫上,她是个黑人,喝醉了,很年轻,看起来很脆弱。“我需要医生。”她边说边伸出胳膊肘,上面有一道很窄的伤口,血从伤口里缓缓流出来,在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射下,血一会儿变成鲜红色的,一会儿变成深紫色的。“救命啊!为什么没人来救我?”她突然尖叫起来,把我吓了一跳。没有一个人(包括我自己)回应她,之后她就一句话也不说了。

另一个是个中年妇女,白种人,看起来很紧张,整个人瘦得像根针。她漂染过的头发显得僵硬呆板,身上穿着粉橙色套装,在监狱这种地方,这套衣服算是很讲究了。她说她刚刚追尾了一辆警车。一周前她刚被抓过,那时她家要举办周末午后足球派对,为此她跑去商店偷墨西哥面饼和辣调味汁。“太倒霉了。”她对我说,“我点儿真背。”

警察终于要审讯我了。我没有表,不知道现在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这次审讯是在我放弃希望很久之后才开始的。哈露还在监狱的办公室里,坐在一把椅子上扭来扭去,这把椅子看起来像石头一样硬,她每次改口供的时候都要使劲儿拍大腿。最后她被指控破坏公物、扰乱治安。她跟我说这种指控无关痛痒,他们根本不拿她当事儿,也不该拿她当事儿。她给男朋友打了个电话。她男朋友就是餐厅里被她骂走的那个男的,他接到电话立刻就赶过来把她接走了,那时候我还没被审讯完。

我算是知道男朋友多么有用了,当然这不是我第一次知道。

我的罪名跟她一样,只是多加了另外一条重要的指控——袭警,这条指控可绝非无关痛痒。

现在,我已经坚信我之前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我给爸爸妈妈打电话,除了他们我还能向谁求助呢?多希望妈妈能接电话啊,通常我往家里打电话都是她接,可这次她出去打桥牌了。她打桥牌很上瘾,可是牌品不好,我都不敢相信竟然还有人愿意跟她打牌,但这也是因为那些人太迷桥牌了,就跟吸毒成瘾一样。通常她会在外面打一两个小时,然后就提着她那银色的手包满面春风地回家,作弊赢来的硬币在手包里叮当作响。

直到爸爸将我的事告诉她。“你到底做什么了?”爸爸听起来快要气炸了,就好像他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我打断了一样,但所谓的重要事情也只是他自己认为很重要罢了。

“没什么。惹恼了一个警察而已。”我的恐惧感像蛇皮一样蜕去了。爸爸对我总是有这种功能。他越生气,我就越高兴,当然我一高兴他就更生气。说实话,他对谁都有这种功能。

“岗位越低,肩上的担子越重。”爸爸说,一下子又对我展开了说教,“我一直觉得你哥哥会从监狱里给我打电话。”他继续说。这句话把我惊到了,爸爸很少提到哥哥。他一般很小心,尤其是用家里的座机打电话的时候,因为他觉得电话被窃听了。

爸爸这句话的意思明显是哥哥很有可能会进监狱,可我没理他,也许吧,但即便哥哥被捕入狱,他也肯定不会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墙上有一句用蓝色圆珠笔涂鸦的话:想在前头。这个建议真好,可是对用这部电话的人来说,这个建议来得有点儿晚了。无论如何,我觉得“想在前头”是个很不错的理发店名字。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爸爸说,“你告诉我怎么把你弄出来。”

“我也是第一次进来啊,爸爸。”

“你别再跟我装可爱了。”

我突然就大声哭了起来,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吸着鼻涕大喘了几口气,试着说话,可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爸爸语气变了。“我猜应该是有人陷害你。”他说,“你呀,老是别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唉,在那儿好好待着别乱跑。”——说得好像我有的选似的——“我看看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