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猎 人(第4/5页)

双方后退,拉开距离,四人嘴角皆微微扬起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剑斗中,我们找到共通的语言。那是接受雕塑前舞者说过的人性之恶,也是洛恩后半辈子愤世嫉俗的缘由。

这股诡谲静默由我打破。我朝卡西乌斯右侧接连使出一连串猛烈突刺,用意是要拆散他和艾迦,让拉格纳可以与御史一对一。卡西乌斯背后,野马爬出乱石堆,持着黑曜种的巨型弓箭跑近。还有五十米远。我的锐蛇化为鞭形,连两招扫向卡西乌斯的腿。他往我头上砍来,我再收缩架住。长剑打在锐蛇刀弧,我手臂一震,察觉卡西乌斯不仅力气比我大,动作也比上回决斗更迅捷。尤其能看得出他针对弧形刀刃下了一番苦功。他一定接受了艾迦的特训。我慢慢被他逼退,脚步踉跄,还摔了一跤,从他胯下空隙瞧见御史与污印的战况:艾迦一剑刺中拉格纳的左大腿。

又一支箭破空而至,虽然击中卡西乌斯背部,却未能刺穿虫皮甲,只是,冲击力使他也乱了节奏,回过神才施展出一套八招的剑艺。我猝然后退,那把长剑削过原本我的脑袋所在的位置。我整个人往雪地一躺,距离一条大裂谷只有几厘米之差。在连忙起身的同时,我举起锐蛇格挡卡西乌斯由上而下的重劈。要是踩空就完了。我用力往后一蹬,发挥最大敏捷度闪过他的攻击蹿到对面。另一头的艾迦钻到拉格纳剑下,旋身撕裂黑曜种脚筋,看来拉格纳也露出了败象。

卡西乌斯从裂谷边缘追来,意欲将我从肩膀到腰部斩成两截。我挡了这招,又抓起地上石块扔过去,利用空当重新站好。他一剑劈下,却是佯攻,手腕一扭转向我膝盖,这次我惊险躲过,卡西乌斯也趁机甩出鞭子勾我双腿。扯倒我后,他上来对准我胸口一踹,肺里空气全被挤出。我被卡西乌斯踩住手腕,无法挥舞武器,他一脸肃穆,似乎打算一剑穿心赐我个好死。

“住手!”野马喝道。她在二十米外瞄准卡西乌斯,拉满弓弦的手微微颤抖,“不要逼我。”

“休想,”卡西乌斯回答,“是你得……”

“咻”一声,箭矢飞来,他扭动锐蛇想弹开箭。然而,他没有艾迦那样超凡的反射能力,锯齿状的箭镞贯穿咽喉,从后侧伸出,羽毛搔弄着他俊美的下巴,没有见血,只听见皮肉与液体的咕噜声。

卡西乌斯往后一躺,重重倒下,口中发出干呕,肢体抽搐,不受控制,锐蛇乱劈,双腿乱踹,另一手紧紧抓着箭身。他吸不到空气,眼珠和我相隔只有几厘米。野马跑过来,我赶紧起身逃离,拿回武器对准卡西乌斯。他的四肢不断颤动。

“我没事。”卡西乌斯身下涌出血泊,挣扎求生却不可得,“去帮拉格纳。”

隔着卡西乌斯,我们看到污印勇士和艾迦打到山谷边缘,地上处处鲜红,然而,受伤的只有拉格纳。尽管如此,他口里依旧哼着豪壮战歌,数度逼退对手,利用两百五十千克的体重压制御史。双方剑刃摩擦出火光,艾迦闪了又闪,不敢与来自女武神山锥的黑曜种勇者正面冲突。她双臂发抖,双脚无空歇息,尽了全力和拉格纳维持安全距离,但同时身形又如柳枝摆荡。黑曜种的战号越发昂扬。

“不妙,”我低声吩咐野马,“射箭。”

“两人太靠近了——”

“没关系!”

箭矢自艾迦头旁几厘米处掠过——太迟了!拉格纳步入御史的圈套,连野马也未看透,但只消一会儿她就会察觉。洛恩教过我,而拉格纳从未学习过正统锐蛇剑艺,所以不晓得有这种招数。一直以来,他都是凭借力量和愤怒作战,因此只使用剑形,不了解鞭形。野马连忙再搭了一支箭,拉格纳像铁匠那样高举起武器重捶,艾迦也执长剑,看似要挡,锐蛇却忽然变形。因为出乎意料,没有敌人的格挡,拉格纳全部的力量都打空。他反应够快,在最后一刻收力,剑刃并未埋进积雪。倘若他面对的是一般对手,破绽就不存在,可惜艾迦是洛恩·欧·阿寇斯门下最厉害的徒弟,早就做好了准备。她横步移动,化鞭为剑,挥出一记回旋斩,招式行云流水。我想起自己与洛恩学艺时,野马和洛克时常去爱琴剧场欣赏芭蕾舞,舞者也有类似的动作,名为“鞭转”。若非看见剑刃染红,血花飞散在雪地,我还以为她没有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