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吸血之月(第3/5页)
游民身上盖着破布,唯一可判断有无生命迹象的,只有随微弱气息稍稍鼓起的布料,犹如火山底下的岩浆散发热气。我忍不住拉紧灰色外套,调整一下挂在肩上的包袱。这层楼非常冷,恐怕是因为空调系统也很老旧。卵石呼出一团白烟,推着推车运送大型装备,东张西望,很同情那些人。维克翠在前面拉车,她没那么有同理心,遇上挡路的人就直接出脚拨开。对方生气抬头——抬头,继续抬头,直到明白自己瞪的是一个身高两米二的超级杀手,于是便滚到旁边,喘着大气。不觉得冷的只有劳洛和拉格纳。
一群阿瑞斯之子成员在磁道站台和车厢中待命,大半是红种,也有一些橙种、绿种人和蓝种,他们持旧式枪支对准其他几条走道。他们察觉我们靠近还是忍不住惊恐,怀疑是否被敌人发现。这一刻,我十分庆幸自己通过假肢和变色片伪装成黑曜种。
“担心遇到麻烦吗?”塞弗罗也注意到他们都举起武器。
“前几个月常有灰种巡逻,不是空心区当地的锅盖头,是难缠的军团士兵,而且混编第十三、第十和第五军团。”对方压低声音,“这个月很辛苦,伤亡惨重,藏在空心区的据点也被抄了。敌人雇黑道打手支持,拿了钱他们就是六亲不认,所以我们大部分人也只能先避风头,分散在几个预备基地。虽然阿瑞斯之子的主力一直协助太空站的红种叛军,但特务部队也是很勉强才平安到今天,我们不想冒太大风险,能明白吧?是阿瑞斯说你们身负重任——”
“阿瑞斯很睿智。”塞弗罗轻蔑地说。
“阿瑞斯很爱演。”维克翠补上一句。
到了车厢门口,拉格纳迟疑一阵,盯着候车区水泥柱子上贴的反恐海报。察觉异状,立刻报告。
标语这么写,还画上神情惶恐的红种,露出歹毒的红眼,如刻板印象那样穿矿工的破烂衣服,鬼鬼祟祟走向标示“禁止进入”的门。除此之外我就看不懂了,因为其他部分被叛军涂鸦盖掉。但我后来才发现原来拉格纳注视的根本不是那张海报——我竟然完全没发现下面躺着人。那人戴起帽兜,左腿是旧式机械义肢,左半脸缠着凝结血块的褐色绷带。“咻”一声,压缩气体冲出,男人朝后一靠,身体颤抖,咧嘴笑开,露出一口全黑的牙。塑料药匣“咚”一声落地,里头装了焦油渣。
“为什么不帮他们?”拉格纳问。
“拿什么帮?”劳洛明白拉格纳脸上那抹怜悯,却束手无策,“兄弟,我们自己都缺物资,能帮什么忙?”
“但他是红种,是你们的亲人……”
真相残酷赤裸,劳洛只能蹙眉。
“省省你的同情心,拉格纳,”维克翠开口,“那人吸的是黑帮流出的毒品,这种人可以只为爽一下午毫不留情砍人脑袋。他们只剩一副空皮囊。”
“你说什么?”我转身问。
维克翠被我锋利的语调吓了一跳,但不肯退让,反而进逼。“我说空皮囊。亲爱的,”她重复说出那三个字,“身为人类的条件之一就是尊严,他们没有尊严,而且是自己选择放弃,而非金种强迫。当然,你要怪在金种头上的确简单多了。我为什么要可怜他们?”
“因为他们不是你,也没有你的出身背景。”
维克翠没再回话。劳洛清清喉咙,好像怀疑起我们的真实身份。“刚才这位小姐提到他们砍人不眨眼,这倒是没错。这些人多半像我一样,是外地劳工。撇开老婆不谈,我寄钱回新底比斯是为了养活三个家人,可是若想回去团圆,就得做满合约。我还有四年呢,倒在这边的人就是已经懒得挣扎,不打算回家了。”
“四年?”维克翠半信半疑,“你先前说在这儿待了八年。”
“因为船票要自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