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变奏(第3/11页)

「嗯,先生,听哈玛德娅德说起『爱』之前,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个词有什么奥妙。但我现在还处于学习英语的阶段,用孩子学习母语一样的自然方式学习。没有语法、句子结构、字典,只是听、说、读。通过谈话中的上下文来学习新词。用这种方法,我的感觉是,『爱』是一种可以通过性行为来获得的、由两人分享的极度欢乐。不知道对不对?」

「孩子,看样子你读了很多英语文学作品。得到这个印象再自然不过了。我实在不想这么说,但是,你百分之百错了。」

伊师塔看起来有些吃惊,而格拉海德只是陷入了沉思。「那么我必须再多读些书。」

「别费劲了,格拉海德。对这个词,你读的绝大多数作品的作者和你的理解一样,都错了。哼,连我自己也在很多年里错误地使用了这个词;这是一个有力的例子,说明英语的说话方式是多么容易被人误解。但是,无论『爱』是什么,它都不是性。我不是在诋毁性行为。如果在人类生活中有比两个人合作制造一个孩子更为重要的事,那么历史上的所有哲学家都没能找到它。还有,在不打算生孩子的时候,性行为能让我们能够保持生活的激情,把抚养孩子的繁重任务变成一件可以忍受的事情。但那不是爱。爱是在你没有性冲动的时候仍然存在的感情。如果我们这样约定爱的定义,那么谁来试试?艾拉,你怎么样?你的英语比其他人都好,几乎和我讲得一样好了。」

「我比你讲得好,祖父;我说的话符合语法规则,而你不是。」

「别挑刺了,孩子;我来教你点东西。莎士比亚和我都不会让语法规则影响我们表达自己。知道吗,他有一次对我说——」

「噢,得了吧!他在你出生前三个世纪就已经去世了。」

「真是这样吗?他们打开了他的墓穴,发现里面是空的。事实上,他是伊丽莎白女王的半血缘兄弟,为了掩盖事实,他把他的头发染了。另一个事实是他们发现了他的秘密,所以他使了个调包计。我用那种方式死了好几次了。艾拉,他在遗嘱里把他『第二喜欢的那张床』留给了他的妻子。查查谁得到了他最喜欢的那张床,你就会明白真正发生了什么。你想试试给『爱』这个词下个定义吗?」

「不。你又在偷换概念。你一直在把所谓『爱』的体验分成两类。几个星期以前,你跟密涅娃讨论这个问题时,她就是这样分类的:把『爱』分成『性爱』和『大爱』。只不过你没用这两个专业词汇。用这种诡计,你把『爱』从一个子类别里排除出去,然后声称这个词只局限于另一个类别。于是,你把『爱』的定义等同于『大爱』,只不过没用『大爱』这个专业称谓。这么做行不通,拉撒路。用你自己的话说,你偷了一张牌,被我发现了。」

拉撒路赞赏地点点头,「真不错,孩子;我没看错你。等哪一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浪费的时候,咱们来辩一辩唯我论的问题。」

「算了吧,拉撒路。你不能像欺负格拉海德一样欺负我。爱只能分成两类,『性爱』和『大爱』。『大爱』的情况很少见;『性爱却很普遍,几乎是不可避免。所以格拉海德觉得『性爱』就是『爱』的全部。现在你把他搞糊涂了,因为他假设——不正确地假设——你是英语语言领域的权威人士。这不公平。」

拉撒路咯咯地笑了起来,「艾拉,我的孩子,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专业词汇这种臭玩意儿,他们一车一车地卖出去,拿它们当肥料种苜蓿。这些专业词汇是由神学家、脱离实际的专家之类人物空想出来的,跟禁绝性关系的神父写出的性行为手册一样。孩子,我之所以回避使用这些花里胡哨词儿,原因是它们无用、错误而且容易误导人。完全可能存在没有爱的性,没有性的爱,还有两者混杂在一起的情况,没有人分得清谁是谁。但是爱确实可以被定义,一个确切的、不需要『性』的定义,也无需借助诸如『性爱』和『大爱』等专业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