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第14/15页)
「在任何时候,这都是个合理的态度。」
「它不是态度,是修行之功。朱巴尔,我灵悟到你累了。你想变得不累吗?或者你宁愿上床睡觉?要是你不去睡觉,我们的兄弟们会整晚跟你交谈。你知道,我们是不怎么睡的。」
朱巴尔打个哈欠,「我想不慌不忙地泡个热水澡,然后睡上八个钟头。明天再跟我们的兄弟聊天吧……明天,还有其他日子。」
「还有其他许多日子。」
朱巴尔找到自己的房间,帕特立刻出现了,帮他放热水,没动手就铺好了床,接着把瓶子杯子放在他床边,又为他调好一杯酒,放到浴缸旁的架子上。朱巴尔没有催她;她是来展示文身的。朱巴尔十分了解文身综合症,如果他不要求细细查看一番,帕特会觉得很委屈。
他脱下衣服,并没有感到本在类似场合所经历的那种慌乱。上一次让人看见自己的裸体已经是好多年之前了,但朱巴尔发现他仍然能够无动于衷,心底不禁涌起一种带着一丝自嘲的骄傲。
帕特对这些更是毫不介意;她先摸了摸水温是否合适,接着让到一边,让朱巴尔踏进浴缸里。
之后她留下来,告诉他每一幅图表达的是什么,还有应该以怎样的顺序观看。
朱巴尔的景仰和恭维恰到好处,完全是以一个艺术批评家的身份在说话,不带一点个人感情。他暗地里承认,在所有用一根针所展现的艺术中,这他妈的确实是最上乘的。他的日本朋友比起帕特来,其差别有如一块廉价垫子之于最精美的博卡拉公主地毯。
「它们一直在改变,细微的改变。」帕特告诉他,「就拿这边圣人诞生的场景来说吧,背后那堵墙开始有了些弧线……床也变得像是医院的桌子。我敢说乔治是不会介意的。自从他上了天堂,从没有一根针碰过我的身子……如果这些改变都是奇迹,我敢保证他肯定也插了一手。」
朱巴尔的结论是,帕特有些疯疯癫癫,但却是个好人……反正他也更喜欢有点儿疯的人;那些「地上的盐」实在让他觉得无趣。不过,他悄悄更正道,疯得并不厉害。帕特把他脱下来的衣服都赶进了衣柜,连一根手指都没碰过它们。或许谁都能从这个修行中获益,并不一定要神志清楚,反正谁也不知道所谓的神志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帕特大概就是个明证;迈克那孩子似乎什么人都能教。
他感觉到她准备离开了,于是请她代自己给教女们一个晚安吻——这事儿他忘了。「我刚才太累了,帕特。」
她点点头。「我也得去弄词典了。」她俯身吻了他,热情但又很迅速,「我会把它带给我们的宝宝。」
「再拍拍甜面包。」
「好的,当然。她灵悟了你,朱巴尔。她知道你就像蛇一样。」
「好极了。分享水,兄弟。」
「你是上帝,朱巴尔。」她走了。朱巴尔躺在浴缸里放松下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再觉得疲惫,一身的老骨头也不疼了。帕特就像一剂补药,活生生的快乐。他忍不住希望自己的疑虑并不存在——旋即又承认他只想做自己,衰老、乖僻,自我放纵。
他抹上肥皂,冲过淋浴,又刮了胡子,省得明天早饭前还得麻烦。接着他插上门闩,关掉顶灯,上了床。
朱巴尔四下望了望,想找些东西来读,结果一无所获,不禁有些烦躁。在他所有的恶习中,这一个是最难以自拔的。他只好抿几口酒代替阅读,然后关上了床头灯。
跟帕特的交谈似乎有双重效果,既振奋了他的精神又让他得到了休息。道恩进来时他仍然没有睡着。
他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是道恩,朱巴尔。」
「天还没亮吧,这才——」
「还没,朱巴尔。是我。」
「见鬼,我以为门已经插上了。孩子,现在向后转、开步走——嘿!从床上下去。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