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第4/6页)
两人上了车,迈克驾驶。这是个小镇,没有自动交通指引;迈克驾车以最高速度飞驰,不断在车缝里钻来钻去,而吉尔每次都是经过之后才发现那里原来有个空隙。但迈克这么干却毫不费力。吉尔正在学习;迈克所做的就是延展他的时间感,把一切都变成慢动作,让抛鸡蛋和快速穿过车流之类的事情易如反掌。她心想,几个月之前,两根鞋带也能把这个人难倒——相比之下,眼前的事儿实在太让人不敢相信了。
他们没有交谈;当意识处于不同的时间频率时,交谈很不方便。吉尔回想着他们正在远离的那种生活,她将它唤到眼前珍爱它——既用火星的概念,也用英语。遇见迈克之前,她的一生都被时钟的暴政所统治。小时候上学,大些时上难些的学校,长大以后又受医院种种规章束缚,任何时候都必须循规蹈矩。
巡回演出的生活则完全不同。一天里只要摆出漂亮的姿势站一会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约束。究竟一日一餐还是一日六餐于迈克全无关系,家务随她怎么操持他都觉得挺好。他们有一顶属于自己的帐篷;在许多小镇上,他们从抵达到拔营一步也不离开营地。巡回演出的日子里,外界的纷扰被远远隔绝在外。
当然了,每个营地都挤满了呆子——不过她已经学会了大家的看法;呆子不是人,他们只是一团团的泡泡,唯一的功用便是吐钞票。
马戏团是个快乐的大家庭。他们进入社会是为了让迈克开阔眼界。一开始,日子并不好过,两人不断被认出来,有时简直难以脱身。不单单是媒体,各色各样的人似乎都觉得自己有权向迈克要这要那。
不久之后,迈克把自己的面部线条想成了比较成熟的样子,还做了其他改动。再加上他们常常出现在大家以为火星客绝不会光顾的地方,这才终于避开了旁人的打扰。差不多就在那段时间,有一次吉尔打电话回家告诉哈肖新的邮政信箱,朱巴尔建议编个故事给他们打打掩护——几天之后,吉尔就读到一则消息,得知火星来客已经退隐到西藏的一座寺庙里去了。
真正的退隐地点位于一个无名小镇上的「汉克小食店」,吉尔做招待,迈克洗盘子。老板没盯着时,迈克洗盘子的速度相当惊人。他们干了一个星期,然后继续上路,有时工作,有时什么也不干。只要迈克发现一家公共图书馆,他们就会时常光顾,几乎每天都去——迈克原来还以为地球上的每本书朱巴尔的图书室里都有一本。等发现绝妙的真相后,他们在阿克伦城待了整整一个月——吉尔大部分时间都在逛街买东西,迈克抱着书本的时候完全算不上什么旅伴。
迄今为止,「巴克斯特的表演集锦和快乐大聚会」是流浪中最好的部分。吉尔想起那次在——在哪个镇上来着?表演「秀女郎」的姑娘们被拘留了。实在太不公平了。每次表演之前,他们都会事先跟当地人商量好:需不需要戴胸罩;照明灯光是强是暗,等等。可治安官还是不管不顾地把她们关了起来,而法官似乎也很乐意让姑娘们尝尝牢饭的味道。营地关了门,大家都跑来参加听证会,还有不少呆瓜淌着口水往里凑,想瞟一眼那些「没羞没臊的女人」。迈克和吉尔也挤进了法庭的后排。
吉尔早就跟迈克三令五申,绝对不可以在可能被发现的地方干任何出格的事儿。然而迈克灵悟到了一个关键点——
治安官正作证指控她们「公然猥亵」——而且显然从中得到了极大的乐趣。突然之间,他和法官都被剥了个赤条条精光光。
吉尔和迈克趁乱溜了出去;所有被告也都跑了。马戏团收起帐篷,去了一个更诚实的小镇。没人把这个奇迹跟迈克联系在一起。
治安官的表情会成为吉尔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之一。她开始在心里跟迈克交谈,想说说那个土里土气的治安官的样子有多好笑。问题是火星人没有好笑这个概念,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心灵感应,联系还在不断增强——但感应时只能用火星语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