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第9/12页)
迈克很耐心,也很困惑,「朱巴尔我的兄弟,我试过了……但我没灵悟这怎么可能是对的。在我们那里,灵老说的总是对的。你们——」
「等等,迈克。」
「抱歉?」
「当你说『我们』时,你指的是火星人。迈克,你不是火星人;你是地球人,人。」
「『人』是什么?」
朱巴尔呻吟起来。他知道迈克能引用字典上的定义。还有,这孩子问的问题从来不是故意惹你心烦;他总是为了得到信息——而且期待朱巴尔能给他答案。「我是人,你是人,拉里是人。」
「但安妮不是人?」
「唔……安妮也是人,一个女性的人。一个女人。」
(「谢谢,朱巴尔。」——「闭嘴,安妮。」)
「婴儿是人吗?我看过图片,在天杀的叽叽——在立体影像机里也有。婴儿的形象和安妮不同……安妮的形象和你不同……你的形象也和我不同。对了,婴儿是个巢仔人吧?」
「唔……是的,婴儿是人。」
「朱巴尔……我想我灵悟了,我的同胞——『火星人』——也是人。不管样子。样子不是人。人是灵悟。对吗我说得?」
朱巴尔决心退出哲学学会,还是去织布的好!什么是「灵悟」?这个词他已经用了一个星期——直到现在也没灵悟。但什么是「人」?一只没有羽毛的两足动物?上帝的形象?或者是那个所谓「适者生存」的循环定义所产生的偶然结果?必须受死亡和税收双重折磨的生物?火星人似乎已经战胜了死亡,他们好像也没有人类所谓的钱、财产和政府之类,他们又怎么可能有税收呢?
然而这孩子是对的;形象与「人」的定义毫无关系,形象并不重要,它不过是装酒的瓶子。你甚至可以把人从他的瓶子里取出来,就好像那个被俄国人「拯救」的可怜虫,他的大脑被裹在玻璃里,接上无数电线,活像个电话中转站。老天爷,好个恐怖的玩笑!不知那个倒霉鬼是不是能欣赏其中的幽默。
但是,从火星人的角度看,人类和其他动物该如何区分呢?一个掌握了遥控悬浮术(天晓得还有些别的什么)的种族会为工程学叹服吗?如果会,那么阿斯旺水坝和一千英里的珊瑚礁哪一个会拔得头筹?人的自我意识?不过是自大而已,谁能证明鲸鱼精子或者红杉不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哲学家和诗人?
有一个领域,人倒是无与伦比:他能不断花样翻新,发明更大更有效的方法去消灭、奴役、折磨,永远使他成为对他自己而言最难以忍受的大祸害。在这方面,人类所展示出的创造性简直没有止境。人是他自己最严酷的玩笑。幽默的根基其实就是——「人是会哈哈大笑的动物。」朱巴尔回答道。
迈克想了想,「那我就不是人。」
「嗯?」
「我不会哈哈大笑。我听过大笑声,它让我害怕,后来我灵悟到它并不害人。我试着学习——」迈克把头向后一扬,发出刺耳的咯咯声。
朱巴尔捂住耳朵,「停下!」
「你听见了,」迈克悲伤地说,「我不能做对,所以我不是人。」
「等等,孩子。你不过是还没学会罢了……还有,硬学是学不会的;但你会学到的,我保证。只要你跟我们在一起,时间长了,你自然会发觉我们是多么可笑,那时候你就会哈哈大笑了。」
「我会吗?」
「会。别担心,不要强求。真的,孩子,一旦灵悟了我们,就连火星人也会放声大笑的。」
「我会等。」史密斯平静地同意了这个安排。
「还有,在等待期间,别怀疑自己是人。你是人。人生自女人,生而麻烦……总有一天你会充分灵悟它,并且大笑出声——因为人是会嘲笑自己的动物。至于你的火星朋友嘛,我不知道;但我灵悟他们也可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