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窃贼与保罗·瑟九(第4/7页)

她松开手,眼睛转向窗外。我起身从造物机里弄了一杯酒,王国时代的干邑。我没问她要不要喝。之后我继续研究命表。上面有黄道符号,置于七乘七的网格中,火星、金星,剩下的我不认识。下方有一行手书:给保罗,爱你。蕾梦黛。然后又是那个词:提贝美斯尼尔。是铜版雕刻的字体。

你能查查这些东西吗?我悄声问培蝴宁,你不至于也要先揍我才肯跟我说话吧?

犯不着揍你。飞船说,我有激光。我看看。它的语气异乎寻常地生硬,对此我并不吃惊。我告诉自己,脸上发烧只是因为喝了干邑的缘故。

“好吧,”米耶里说,“咱们谈谈你偷来的这东西。”

“我找到的。”

“随你便。”她拿起命表,“跟我讲讲。我手上的忘川数据显然已经过时了。”她的语调不带丝毫个人色彩。我忍不住想打破那层冰冷的防御,看看它有多厚,管它危险不危险。

“这是命表,一种把时间作为量子化现金储存起来的仪器。量子现金是无法伪造、无法复制的量子态,它有使用期限,带防伪功能,衡量的是忘川公民有权居住在基准人类身体里的时间,同时也是他们通向外记忆的加密频道。是非常私人的设备。”

“而你觉得它曾经属于你?它里面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吗?”

“也许,但我们还缺了些东西。单独的命表毫无意义,你的大脑里还必须有一份公共密钥——隔弗罗。”

她用指甲敲敲命表,“原来如此。”

“它是这么运作的。外记忆存储忘川搜集的数据,所有数据都包括在内:环境、感知、思维,一切的一切。隔弗罗实时记录谁有资格访问哪些数据。这个系统不仅仅是一对公共/个人密钥,而是疯狂的嵌套式等级体系,一株节点树,每根树枝都只能被根节点解锁。你遇见某人以后,双方必须对可以分享哪些内容达成一致,包括对方有权了解你的哪些情况、之后你能记得哪些部分。”

“听起来很复杂。”

“的确复杂。火星人类有个器官专门负责这事儿。”我指指自己的脑袋,“隐私感。他们可以感觉到自己分享的内容,感觉到哪些是隐私哪些不是。他们还有一种名叫共同记忆的行为,只需与对方分享相应的密钥,就能分享某项共同记忆。我们拿到的只是婴幼版:他们给访客一点儿外记忆,再加上界面,也还算好使。但访客版本绝对无法领会那些微妙的差异。”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我耸耸肩,“历史原因吧。大崩溃之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并没有多少确切的信息。被普遍接受的版本是某个人带着十亿个魂灵儿来到这里,进行他私人的地球化改造项目,然后自封为国王,直到魂灵儿造反。不过,索伯诺斯特之所以还没吃掉这地方,基本上就是因为他们的隔弗罗系统。这儿的一切都被隔弗罗加密了,要解密所有这些东西,实在太麻烦。”

喂,你们俩,培蝴宁道,抱歉耽搁了这么久,不想打断你们。那些都是占星符号。完全相同的排序只在一个地方出现过:吉乌利奥·卡米洛的《记忆剧场》,那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神秘学系统。提贝美斯尼尔是法国城堡,细节在这儿。她通过中微子频道发来一份临时简版。米耶里看了看,任它悬浮在半空,隔在我俩之间。

“好吧。”她说,“那么,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思?”

我不由皱眉,“我毫无头绪。不过依我看,我们需要的一切都在我过去的外记忆里。得想法子找到它。我觉得我得重新变成保罗·瑟九,不管那是谁。”

“那么你觉得你过去的身体在哪儿?他——你——离开时是不是带着它一起?这些记号又有什么用?”

“一起带走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至于说这些符号,我不知道——不过我向来偏爱戏剧效果。反正它们没带给我什么记忆闪回。”我对过去的自我略觉不满。干吗非得把事情搞这么复杂?然而答案显而易见:为了让秘密能继续成其为秘密。而把秘密藏在秘密里,正是最标准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