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卖给瓮中人(第6/27页)
下东区的粗糙之处让他觉得自在,让他觉得自己仍然在游戏中领先,拥有某种邻居们永远不会有的能力——在富人与穷人的世界之间游走。他确定,这些世界中的某处藏着一个秘密,让他可以从这个世界的某笔巨大财富中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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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访客。”卡梅拉说。卡梅拉是前台小姐的名字。她是波多黎各人,但已经是不知第几代移民了,他的西班牙语都比她说得好。“我让他在活客厅等你。”那是A特公司三间会议室中的一间,这个名字是个很烂的双关语,房间里面的每件家具都是活的树木和灌木做成的绿篱雕塑。这里出乎意料的舒服,极其轻柔的微风送来一阵甚至更为轻柔的忍冬芳香,感觉极其逼真,他甚至怀疑是从另一层楼的花圃里泵过来的。要是他来设计,他就会这么做:最理想的仿真就是使用真品。
“是谁?”他很喜欢卡梅拉。她很正经,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她的公事就是提供同情心,在你需要哭泣的时候伸出可以依靠的臂膀,她这里也是完全不漏口风的全公司八卦集散地。“是一位入瓮人信使。”她说,“这位入瓮人叫布勒。我在我们的档案里查询了他的面孔和名字,算是一无所获。我只知道他原籍是黑山。”
新的入瓮人给他派来一位信使。他的心开始怦怦跳,袖口突然感觉有点勒。“谢谢你,卡梅拉。”他解开袖子。
“你看起来不错,”她说,“我叫厨房待命,对讲机那头有人随时等候我的指令。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他朝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这就是她处于整个公司核心的原因,她是A特公司的灵魂人物。谢谢你,他无声地用口型表示道,她用一根手指向他挥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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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信使在A特公司显得很格格不入,但她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他踏进活客厅不过几秒钟就发现了。她站起身,把双手在薄薄的牛仔裤上抹了抹,将几绺铁灰色的头发从脸上拂开,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仿佛在说:“呃,咱们俩,竟然在这里,像这样见面,真是有趣。”他估计她四十来岁,很嬉皮,有点皱纹,但似乎毫不在意。
“你一定是利昂了。”她说着,和他握了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手掌暖而干燥,握手很坚定。“我爱死这间屋子了!”她挥挥胳膊,做了个囊括四周的手势。“实在太棒了。”
他发现自己立刻喜欢上了她,可还没说一句话。“很高兴认识你,请问怎么称呼——”
“丽娅,”她说,“叫我丽娅就好。”她在一张树篱椅子上坐下,踢掉脚上舒适的暇步士鞋子,把双腿放在椅子上盘了起来。
“我从来没在这间屋子里尝试过光脚。”他边说边看了看她满是老茧的脚——她没少光脚走路。
“试试嘛,”她边说边做出奔跑的动作,“你一定得试试!”
他踢掉手工鞋子——是一个建筑师设计的,此人放弃了文学评论,转投制鞋行业——用脚趾脱下袜子。他脚下的地板——是温暖还是凉爽?完美无瑕。他说不出是什么质感,但让敏感脚心的每一根神经都有愉悦的刺激感。
“我觉得大概是有什么东西直接进入神经了,”她说,“肯定是。实在太棒了。”
“你对这地方比我还熟悉。”他说。
她耸耸肩。“这间屋子的设计显然就是为了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要是因为装酷而放弃体验它也太蠢了。我的确印象深刻。还有,”她把声音压下来,“还有,我在想,有没有人曾经溜进来,在这玩意儿上打炮。”她严肃地看着他,他也努力摆出一副正经面孔,可还是没憋住咯咯的笑声。一旦绷紧的那根弦松开,随之而来的便是放声大笑,她也憋不住了,两人都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