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的声音(第4/8页)

假主人看着我。“好孩子,”他说,“嘘。”我想大叫,可他身上神一般的气味实在太浓烈,我摇了摇尾巴,缓慢而迟疑。假主人挨着我坐下,心不在焉地挠我的耳朵。

“我记得你,”他说,“我知道他为什么把你造出来。你是一段复活的童年回忆。”他笑了,闻起来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友善。“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他叹了口气,起身走进了那个我不允许进入的房间。当时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坏事,于是放声大叫。主人醒了,等假主人回来时,他已等在门口。

“你做了什么?”主人脸色煞白。

假主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是你以前做过的那些。犯罪的人是你,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活受罪?我不属于你。”

“我可以杀了你。”主人的怒火让我害怕得呜咽起来。“我可以告诉他们我就是你,他们会相信我的。”

“没错,”假主人说,“但你不会那么做。”

主人叹了口气。“是的,”他说,“我不会。”

***

我乘着机械蜻蜓飞过冷冻塔,猫早已抵达屋顶,正低声求援。飞机轻轻地降落。尽管我算不上飞行员,但飞机的智能系统可是恶魔的大脑——二十一世纪一位王牌飞行员的大脑非法复制品。猫爬进来,我们立刻以五马赫的速度冲向平流层。狂风爱抚着飞机表面的量子点贴膜。

“干得好。”我摇着尾巴对猫说道。它抬起黄色的吊梢眼看了我一眼,然后在加速凝胶床上蜷成一团。我看了看它身旁的背包。我真的嗅到了一点儿神的气味吗?或者那只是幻觉?

不管怎样,这都足以让我蜷起来美美地沉睡一觉了。多年来,我终于再一次在梦里见到那只球与那个小动物,它们从弹道斜坡背面滑下,来到我面前。

***

那群人在日出前从天而降。主人在甲板上等候,穿了一套闻起来很新的西装。猫躺在他膝盖上,轻声呼噜着。假主人背着手,跟在后面。

有三架飞机,都是带有透明翅膀的多足黑壳甲虫。它们低飞到甲板上方,掀起一层层翻滚着白沫的海浪。它们降落时翅膀嗡嗡响个不停,震得我耳朵生疼。

中间那只小虫吐出一团白雾。稀薄的晨光下,白雾闪闪发亮,在空气中打着转儿,变成了一个没有一丝气味的黝黑女人。那时我已晓得,没有气味的东西也可能很危险。我朝她大叫,直到主人叫我安静才收了声。

“下田先生,”她说道,“你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主人点点头。

“你不否认自己的罪行吗?”

“我否认,”主人说,“从理论上说,这里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受我的法律管制。在这里,无性繁殖并不违法。”

“这里曾经是一个主权国,”女人说,“但它现在归维克科技所有。正义来得很迅速,下田先生。我们的法律机器人已经破坏了你的宪法,就在这位下田先生——”她比了比假主人,“告诉我们他的情况十秒钟之后。现在,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已向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量子审判委员会提出诉讼,你被判处在慢行区监禁三百一十四年,我们作为受害方,有权利代理执行。您还有什么要说的话吗?”

主人回头看看假主人,表情扭曲得犹如蜡像。接着,他轻轻放下猫,又搔了搔我的耳朵。“好好照顾它们,”他对假主人说,“我准备好了。”

中间的甲壳虫扇动起翅膀,频率快到我无法看清。主人抱住我脖子上松弛的皮毛,像母亲小时候叼着我那样用力紧搂片刻,然后松开了手。某种温润的液体溅落到我的皮毛上,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

主人倒下了。我看到他的头颅悬浮在一个肥皂泡里,然后被一只甲虫吞下。另一只甲虫则对假主人张开腹部。然后,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和猫孤零零地站在淌着血的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