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勒斯的先知(第9/16页)
他们终于把吉普车上的东西都卸完,加文转向保罗,说:“现在,我想是时候进行最重要的介绍了。”
步行到洞穴的路程很短。犬牙交错的石灰岩从密林中支出,上方覆满了藤蔓,下方是一张黑洞洞的大口。岩石像老象牙般发黄,清凉的微风包裹着他,他们进入梁布亚后就一路向下。刚踏入洞穴,保罗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适应其中的黑暗。穴腔有三十米宽,以阔口的新月状向丛林展开怀抱。泥泞的地面,低低的洞顶,一开始没什么值得看的东西。在远远的角落里,两根棒状物从泥里斜戳出来。保罗走上前去,便看见了那个坑。
“是这个吗?”
“是的。”
保罗摘下双肩包,从塑料包装里拆出白色的纸质套服。“还有谁碰过它?”
“塔尔福德、玛格利特,还有我。”
“我需要每个人的血液样本,以便进行比较鉴定。”
“DNA污染?”
“对。”
“我们意识到它的重要性后,立刻就停止了挖掘。”
“那也需要血样。我需要在此挖掘过以及靠近过骨骼的所有人的血液样本。我明天亲自进行采样。”
“我明白。你还有别的需要吗?”
“独处,”保罗笑道,“我不希望有任何人进入洞穴的这个部分。”
加文点点头,离开了。保罗抖开了油布和吊钩。如果采样者就是挖出化石的人,那是最理想的;更好的情况是,骨骼还在地下时就已经采集了DNA样本。在这两种情况下,污染会少得多。不过,无论如何污染都是存在的。不管采取了什么预防措施,用了多少油布,或是现场工作的人少到什么程度,仍然会有污染。
保罗滑进坑里,前额上绑着电筒,白纸套服在潮湿的地面上滑过。他看不出这些骨骼是什么——只知道它们是骨骼,并且半埋在土里。不过对于他而言,这就是他需要知道的一切。材料还是软的,尚未化石化,他必须非常小心。
工作花了近七个小时。他照了两打照片,仔细记录了哪份样本来自哪个标本。无论这些东西属于什么生物,可以肯定的是它们的身材很小。他将DNA样本封装进小小的无菌胶囊里,以便运输。
当他从油布下面爬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在洞外的火光中,加文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你完成了吗?”
“今晚的活儿完成了。我有六个不同的样本,来自至少两个不同的个体。再做几天就能完成了。”
麦克马斯特递给他一瓶威士忌。
“现在庆祝会不会有点早?”
“庆祝?你在一个坟墓里工作了一整晚。美国人在葬礼之后不是都要喝酒吗?”
***
那个夜晚,保罗在营火边听着丛林的声音和科学家们的低语,觉得历史凝结在了周围的空气中。
“假想它不是——”这是杰克在说话。他是个瘦削的美国人,而且喝得烂醉。“——假想它和我们不是同一谱系的,那将意味着什么?”
红胡子的爬虫学家呻吟起来,他的名字是詹姆斯。“别再说这种血统学说的废话了。”他说。
“那它到底是什么?”有人问。
他们轮流传递酒瓶,偶尔会有人将眼神飘到保罗身上,仿佛他是一位来宣布特赦的神父,他的取样工具箱就是神职的现实成果。当酒瓶传到保罗手中时,他痛饮起来。他们老早就把威士忌喝完了,现在喝的是工人们买来的本地酒,由大米酿造而成。保罗觉得自己在吞火。
黄头发的男人说:“它就是真相。”不过保罗错过了谈话的一部分,他终于意识到大家都醉到了什么程度。詹姆斯正因某事大笑,穿白衬衫的女人转过来说:“有人给它取了个绰号,叫‘霍比特人’。”
“什么?”
“弗洛勒斯人——霍比特人。三英尺高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