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痕(第4/7页)

她决心在报废之前完成这项最后的任务。

贝尔德维开始在无她陪伴的情况下独自漫步,独自捕鸟,带回到浮木生的火堆上烤熟。这是个好现象,他需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不过,夜里他又回到她身边坐下,爬上平顶砂岩,替她整理五彩宝珠,听她讲故事。

她的钳爪和精细机械手往铜丝上周而复始地穿着珠子——这是生者铭记英魂、向烈士致敬的责任——铜丝随着她仍然向他讲述的战争故事而不断延伸。小说和历史中的故事都讲完了,现在她便和他分享自己的亲身经历。她向他描述,艾玛·珀西是怎样在萨凡纳市郊营救了一个孩子;西雅图附近的一场遭遇战中,当战斗机器人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大兵迈克尔斯又是怎样挺身为凯伊·帕特森副排吸引火力而被敌弹击中的。

贝尔维德仔细聆听,听完即能复述故事梗概,尽管在细节词句上有所出入。这令她感到惊喜,他的记忆力很强,虽然比不上机器。

***

一天,贝尔维德照样去了沙滩,远离查尔斯东尼的视线。她突然听见他的尖叫。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挪过身子了。她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蹲坐在沙滩上,僵硬的瘸腿斜拖在身侧,权作工作台的砂岩上摆着尚未完工的项链。

她立即直起还能支撑身子的三条腿,砂岩顶上的粒粒五彩石、玻璃和铜丝散落一地。一下就猛地站直了,让她自己也感到吃惊,但走起路还是绊手绊脚,陀螺仪早已失灵,无法保持稳定。

贝尔维德再度喊叫,她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攀高是不可能了,但查尔斯东尼还跑得动。她的瘸腿在身后的沙地上刨出一道深深的犁沟,潮汐也涨起来了,她不得不从腐蚀性的海水之中蹬过。

贝尔维德的身影消失在一块突出的岩石背后。她飞快地绕了过去,正看见他被两个体态更高大的恶人打倒在地,其中一人手拿棍棒高举过头顶,另一人则抢去了贝尔维德破烂的网袋。棍棒击中贝尔维德的大腿,他高声惨叫。

查尔斯东尼不敢动用微波投射器。

但她还有其他武器,包括一杆带精准定位激光的化学推进枪,适合狙击行动。敌方都是软目标,连防弹背心都没穿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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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照战斗礼仪,她将尸体埋在了沙滩上。这是她的程序设定,对阵亡的敌军要以礼相待。贝尔维德眼下并无生命危险,她已给他的伤腿上了夹板,也处理了擦伤,但是据她判断,以他的伤势无法帮忙。沙地松软,挖坑很容易,只可惜她没法让尸体不接触海潮。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瘗埋结束,她将贝尔维德送回他们常驻的岩石,开始收拾撒落的宝贝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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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腿没有断,只是受了点扭伤和擦伤,伤势反倒激发了他心底的倔强,身体刚刚有些恢复,就一心想着去“开疆拓土”。一周不到,他就拄着拐杖站起来了,拖着伤腿,像查尔斯东尼的瘸腿一样僵硬。夹板一拆掉,他就重新开始每日的漫步,行至更远的地方。新落下的伤几乎没有影响他的步履,他有时还独自在外过夜。他依然在长高,有如拔节一般,现在已接近普通海兵的高度,也更善于照顾自己。袭击事件教会了他当心。

与此同时,查尔斯东尼精心制作着吊唁首饰,她必须让每条项链都承载得起一位烈士的分量。而现在,进度明显减缓,因为在夜里无法继续赶工;解救贝尔维德耗费了太多她一点一滴储存起来的能量,如果要保证在电力耗尽之前完成,就不得不放弃泛光灯的供能。借着月光,她视物毫无障碍,甚至能明察秋毫,但低光视镜和热视眼在配色方面一无是处。

她要做四十一条项链,排里每位战友一条,她不会找借口偷工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