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利巴之水(第7/12页)
只要是头能过去的地方,他的身体就能过去。他收窄自己的身体,从甲板和柱塔之间的空隙塞进去,越爬越高,最后吊在了第七层甲板的底部,低头看着精英阶层居住区周围的公园和花园。他来到甲板边缘,看着点点寒星散布在夜空的某一块。整个宇宙已经被压进了一个不足一百米厚的区域。
曾几何时,宇宙大得无法想象,后来发生了大坍缩。为什么呢?对此当然有一些流言。一些人说我们在太空中并不受欢迎,一些人说我们做了一些在宇宙眼里太下流的事情,于是宇宙被压缩得几乎一点儿不剩,又在其他地方重新来过。巴迪·乔的祖父想法更新奇,他说人类把宇宙想象没了。
他记得祖父是这么说的:“心灵是属于它自己的地方,它能够全凭自己把地狱变成天堂,把天堂变成地狱。”
他们曾经走在甲板上畅快呼吸,听着海浪在下面一遍遍扑打布满垃圾的海滩。海洋到哪里去了?他曾经很好奇。
“我们的心灵曾经和宇宙一样大,巴迪·乔。”祖父看着被挤扁的天空说。“现在仍是如此。”他又哀伤地补充道。
还有其他东西和他一起挂在第七层甲板的底部。另一个灰绿色的身体正瞧着他在微风中飘荡。那是另一个异类,和他一样。可是瞧瞧……不要看手,巴迪·乔。
它没有头。
“嘿!”他喊道,“我见过你吗?”
另一位犹豫了一下。它好像在看着他,尽管它根本没有头,然后它转身迅速离开了,在甲板上倒吊着摇荡,消失在了如林的柱塔之间。
“嘿!”巴迪·乔又喊道,“回来!”
他开始追它,但是他还不适应自己的新身体。
不管穿那件套装的是谁,此人显然有经验得多。那是谁?他们曾对巴迪·乔说他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异类越来越远了。它在甲板下方毫不费力地摇荡,身体在精英居住区的上方像个钟摆似的晃来晃去。在纵横交错的支柱间穿行时,身体不时被下面的光亮照到。它绕过一座柱塔之后消失了。巴迪·乔加快速度,跟着它绕过了宽大的金属弧面,但是无济于事,它已经不见了。
“你在哪里?”他喊道,然后是“哎呀”一声,因为他感觉到右手被叮了一下。他看到一个黑黄相间的无人机正把听话药推入他的皮下。金属下颚闪烁着红光。
“你跑到哪里去了?”无人机嗡嗡地说,“我还以为无法按时找到你呢。明天60P到实验室报到。”
“好。”巴迪·乔说,“没问题。”
***
巴迪·乔能够一直伸长、一直伸长,直到脚仍然挂在第六层甲板的底面,而脸离第五层甲板上的实验室越来越近。他有三百米长,身体像个收音机天线似的在歌唱,收取着从肮脏的海上传来的信号。那里有某种东西在向他讲话,某种和他一样的东西,那另一个异类。他把手放在金属甲板上,松开了脚。他的身体缓缓回缩,恢复了形状。他走进实验室,赶上了历史天文学家们会议的尾巴。
“啊,我的异类套装朋友。你的新身体看起来真不错啊。”
“谢谢。”
“他们今天要拿走什么?”
“我不知道。”巴迪·乔顿了顿。他环顾这群正把图片和幻灯片收拾进又宽又扁的金属箱的天文学家们。他想起了上次见面的情形。
“上次你说过的,你觉得弗林医生对我做的事情是一个错误。那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做?”
历史天文学家笑了一下。“因为你的弗林医生是个有信仰的人。他可能会否认,甚至自己都不信,但是他从小就被灌输了那种教育,而且那些东西现在还在他的内心深处,影响着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我去过第一层甲板,朋友。我去过各教的教堂。弗林医生来自第一层,他曾经走在光秃秃的泥土上,没有金属甲板的保护。他曾经用脚底板和脚趾缝感受过海边的湿沙。第一层甲板上的那些人忘不了曾经的地球。他们感觉到与过去有所关联,但是到了第五层甲板却感觉不到了,他们相信事情应该还和过去一样。怀旧不能成为科学探索的根基,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