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逐(第4/8页)

“据我们的研究者称,斯逐在物种排行表上的位置相当靠后,它们进行星际旅行只能是由于圣蟅的安排。”朱莉娅摆弄着记事屏——成为受访对象让她浑身不舒服。奈杰尔靠在她身后的栏杆上,俯拍一面巨大的金属斜坡。几千只状如帽贝的庞大生物正挤在上面睡觉:睡眠状态的斯逐。

朱莉娅继续说道:“其他一些种族认为斯逐是圣蟅的宠物,但话说回来,在多数外星生物眼里我们也高级不了多少。”

“可是这里怎么会有好几千呢?”我问。

她气呼呼地朝斜坡打了个手势。“我问过,可是每次它们都叫我问圣蟅去。你知道的嘛,它们有重要任务要忙活,才懒得理咱们呢。”

我真想向她指出,他们制作的这些无休无止的小儿科媒体产品,在能够跨越银河系的生物眼中看来,评价也许不会太高;但我抑制住了这个冲动。可我还没来得及溜走,就又陷入了另一场“简短的”采访之中。之后我在前往预订酒店的途中迷了路,误打误撞走到一座公园里,发现有只斯逐在跟踪我……

我坐在栅笼里打量那个怪物,希望它的格璃场不会再次启动,因为在这儿我无处可躲,而且,作为被接触的种族,我没有自己的格璃场。星系内太空站的环境通常就是该星系物种生活的环境,因此我们不需要依赖能量场维持生命,再说了,换作你,你也不会轻易把尖锐物品交给小孩玩耍。

正当我开始思考跑向圣蟅算不算得上是聪明机智时,突然又被传送到了别处,发现自己滚进了一间显然是大众装潢的酒店大堂。我这才恍然大悟,转身走出旋转门四处张望。好极了,再寻常不过的城市街道——除了天上挂着木星。这正是我在遇到斯逐之前努力寻找的区域:人类居住区,我们的专属普通基地,舒适温馨,乡情浓郁,能使我们不致太过混乱或恐惧。我倚着助行架走回酒店,有些一瘸一拐,还喘不上气,因为我的呼吸器丢了,同时各类膏药的效力已开始一点点减退。

“我叫大卫·霍尔,”我对前台说,“预订过。”

机器人垂下它光洁锃亮、状似蚁头的铬质脑袋,打量了一番我破损的衣服,又朝电脑屏幕核对完毕之后,伸手——更确切地说是伸爪——递过来一张房卡。我走向电梯。很快,我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是地球上永远住不起的档次。我的行李已经整齐地码在床边,身旁的桌子上摆好了欢迎礼盒。我打开一瓶香槟,一边咕嘟咕嘟往肚里灌了半瓶,一边向屋外阳台走去。现在怎么办?

同涕鸥医生进行简短的交流之前,我已从人类医生那里得知自己的寿命还剩大约四周,但他说:“外星生物肯定能做点什么!”好吧,它们确实做了。它们的药物和助行架让我能四处走动,酌情欢度余生。不幸的是,时间限制并未发生变化。所以我要尽量多见识见识这个神奇的地方……但我应该避开那个该死的公园。接着我细细回想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公园有十五公里宽,生长着和地球上一样的草坪,丛丛铁树好像一棵棵长成大树的紫色菠萝。到处都有外星生物,有许多是斯逐。其中有一只,我敢肯定它早就在跟踪我了,当时它立定在一片雏菊地中间,像一座耸立的纪念碑,忽忽悠悠地朝我凑过来。我礼貌地让到一边,但它跟着我凑过来,还开始发出奇怪的呻吟声。我顿时感到害怕,但仍尽力控制自己,当它向我伸出一根触须时,我也站着没动,也许它只是想打个招呼。螫刺相撞,发出沙球一样的嗒嗒声,我的手臂感觉像被人抽了一鞭子,麻木得像块砖头。这时怪物开始发抖,好像为此兴奋不已。

“吃你!”

该死的东西。我不介意我们的交流有多么原始和糟糕,但我不想变成别人的盘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