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殖场(第8/9页)

乔打开干扰器,走进那一丛长矛般直竖的针叶树林中。一簇簇针叶黝黑粗糙,边缘模糊,叶梢分叉呈分形结构。为了更好地吸收可见光,树干底部密集的根系蜷绕铺展成一层网络,周围环绕着黑草般的根须。乔的耳朵里回响着自己吵闹的呼吸声,汗水都排进了气密外套里。他把一股无色的冒着烟的液体喷洒在每一棵发射树的根部。液体咝咝作响,一接触树根就蒸发了,而树根一接触液体,就苍枯泛白了。乔小心地避开液体,那玩意儿让他不安。发射树也让他很不安,但液氮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决方案——杀死发射树,又不点燃它。毕竟,发射树的树芯基本上就是火棉,撞击或用锯子割都极易走火爆炸。那棵树发出不祥的咯咯声,向旁边倾倒,他绕到树干的另一面,往剩余的根须上喷洒。刚一转身,正好迎头撞见了那个发狂的殖场。

“我尘世欢乐的神圣花园!我想象中的未来森林!我的欢乐、我的树林、我的树林!”殖场的眼柄弹出,弯曲下来,许多只惊恐的眼睛冲着他眨巴,六七条腿撑起身体,一簇手臂冲他挥舞,“摧毁树苗的人、强奸大地母亲的人!掐死兔子的活体解剖者!”

“退后。”乔说着放下低温喷射器,伸手去摸空气枪。

殖场轰隆一声在他面前蹲伏下来,从身体两边伸出眼睛怒视着他。那些眼睛眨个不停,黑色的长睫毛掠过愤怒的蓝色虹膜。“你怎么敢?”殖场质问道,“我珍贵的树苗!”

“闭上嘴,”乔咕哝一句,把枪扛到肩上,“火箭发射的时候准会把我的地给烧掉,你以为我会让你乱来?”看到一个触手从殖场背上探出来,他又加了一句:“滚远点儿。”

“我的收成!”它哀悼着,“我的流放!我还要在这个可悲的重力井里困上六年,围着太阳转,直等到另一个发射时机!没有头脑献给圣婴耶稣了!是你延误了发射!要不是你砸场,我们该有多么快乐!谁指使你的?那个耗子夫人?”它开始积聚力量,脚簇的皮质覆盖物下肌肉鼓动个不停。

乔开了枪。

筒箭毒碱是一种肌肉松弛剂,能瘫痪骨骼肌肉群,而人类的神经系统通过骨骼肌肉群才能施加意识控制。埃托啡是一种强劲到疯狂的鸦片酊剂——比海洛因强劲一百二十倍。

殖场拥有能适应外星环境的新陈代谢系统和意识控制蛋白组,只要给点时间,它也许能发展出某种机制来抵御埃托啡——但乔在飞镖上喂的剂量足够麻醉一头蓝鲸,他可不会给殖场任何喘息之机。

殖场浑身一颤,单膝跪地。乔逼上前,手里拿着一个西雷特皮下注射器。

“为什么?”它问道,声音如此哀怨,刹那间乔真希望自己刚才没有扣下扳机。“我们本来可以一起走!”

“一起走?”他问道。殖场的眼柄已经下垂了,巨大的肺呼哧呼哧响个不停,竭力做声回答。

“我正打算问你呢,”殖场说着,一半的腿都垮了下来,轰的一声巨响,仿佛一场轻微地震。“噢,乔,只要……”

“玛蒂?”他问道,镇静枪从手指间无力地滑落下来。

殖场前面出现了一张嘴,似曾相识的嘴唇里吐露着含糊的词语:火星、承诺。乔一脸苍白,从殖场身旁退开,退到第一棵死树旁,他把液氮箱扔在地上。突然,他一个激灵,转身就跑,跑向屋子,眼睛被汗水和泪水模糊了。但他太慢了,当他抱着叮当作响的药箱跑回来,跪在殖场身旁时,它已经死了。

“浑蛋。”乔说着站起身,摇了摇头,“浑蛋。”他按住对讲机上的通话键,“鲍伯,快来,鲍伯!”

“啥事儿汪?”

“妈妈又崩溃了。水箱搞干净了吗,我说?”

“干净!”

“好的。在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有她的备份。先帮她把水箱加热,再把拖拉机开这儿来,把这堆东西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