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号泵(第7/18页)

“我有‘超净’贴纸,能应付所有这些东西。”他撩起衬衫给我看,就贴在紧邻胸腔下部的皮肤上。这是个黄色的笑脸贴纸,和我爷爷自觉慷慨时给我的那种货色差不多。笑脸的额头上写着“超净”二字。

“你花钱买的?”

“是啊,七块钱七个。我每周买一次,现在能直接喝水了,甚至直接喝哈德逊河的水。”他又开始挠脑壳。

我看着他挠了几秒钟,想起脓包姑娘诺拉去游泳前也企图把这东西卖给玛丽亚。“很好,真高兴它对你有作用。”我转身键入泵机的重启命令,“看咱们能不能让这鬼东西启动起来,免得附近不买贴纸的人生出一群矬格。听我的命令,准备拉闸重启。”

切走过去清理数据线,然后把双手搁在重启控制杆上,“真不知道有啥必要。有一天我横穿公园,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一个妈妈矬格和五个小矬格。公园里的矬格一窝一窝下崽,你说不让普通老百姓生矬格有啥意义吗?”

我望着切,想反唇相讥,但他的话自有其道理。重启命令输入完毕,六号泵的指示灯表示准备就绪。“三……二……一……一切就绪,”我说,“快,快,快。”

切拉下那几个操纵杆,控制台恢复一片绿灯,脚下的深处,泵机重新开始输送污水。

我们沿库索维奇中心的外墙攀爬,爬向天空,爬向“山月桂”。麦琪、诺拉、吴和我,我们慢慢爬上楼梯转角,爬过瓦砾堆,踢开如秋叶般散落的避孕套包装和艾飞口袋。“山月桂”的合成木琴和日本大鼓混在一起砰砰敲打着,催促我们爬向更高的地方。不如我人脉广泛的可怜虫虽然也想参加派对,但只能和矬格一起嫉妒地看着我们攀爬。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看着我们,交头接耳,大家都知道麦克斯欠我许多人情。我之所以可以径直走向队伍前列,是因为我能保证厕所正常工作。

这家夜店栖身于库索维奇中心的最高处,昔日里曾是一群股票掮客的办公室。麦克斯拆掉了玻璃隔间和用来跟踪纽约证券交易所动态的数码显示墙,真正地打开了这片空间。可惜夜店已经不再适合冬日狂欢了,因为有天夜里我们闹腾起来,踹掉了所有窗户。但这件事让我们爽了大半年,窗户坠落还让夜店的人气攀上新的高峰。几年后人们还在议论,我依然记得玻璃如何飞出窗框,翻滚着从夜空中坠落。撞上地面的时候,碎玻璃像是泼了几大桶水似的溅得满街都是。

话也说回来,这里的通风到了夏天倒是非常不错,毕竟轮流停电措施迫使市政府动不动就要中断交流电供应。

进门的时候,我来了一剂艾飞,感觉夜店中原始的肉欲如同波浪般席卷而来,一群汗津津的猴子聚在半毁坏的办公套间里跳来跳去,我们都渐渐疯狂,眼珠瞪得老大,直到一张张脸和贴在洋底的鱼儿同样惨白,同样胀大。

跳舞时,麦琪对我绽放微笑,烤炉引起的争吵被彻底抛在了脑后。我很高兴,因为上次她企图拿叉子捅插座之后,有整整一个星期表现得仿佛错都在我身上似的,哪怕在她声称已经原谅我后也依然如此。但此刻,在“山月桂”舞曲的律动之中,我又成了她的白马王子,我很高兴能和她共度美好时光,虽说这意味着必须带着诺拉这个拖油瓶。

爬楼梯的一路上,我尽量不盯着诺拉遍布脓包的皮肤看,也不拿她肿胀的脸开玩笑,但她明白我的心思,每次提醒她绕过楼梯上有缺损的地方,她都要对我投来凶巴巴的眼神。说到愚蠢,她呆头呆脑的程度堪比大理石。我绝不会喝附近的水,也不可能在里面游泳。这是因为我一直在和污水处理打交道,过于了解排水系统里都有什么东西进进出出。诺拉这种人却只在胸口挂上迦梨女神的吊坠儿,在屁股上贴个“超净”笑脸,然后就觉得万事大吉了。我只喝瓶装水,只洗淋浴,还要用带过滤功能的莲蓬头。即便如此,有些时候我还是过得心惊胆战。然而,我没起一身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