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号泵(第3/18页)
“当然。成事在天,我知道的。我只是抱着希望而已。”
“米库和加布花了三年时间。咱们才努力了多久?六个月?”
“到下下个月就一年了。”她停了一下,然后说,“莉奇和珠儿却流产了。”
“在担心流产之前,咱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我松开她,又在各个柜子里翻找咖啡包。这次我花了点儿时间摇晃。咖啡自行加热,我撕开包装,喝了一小口。不如煮的好喝——我在跳蚤市场给麦琪买了个小咖啡壶,她本可以用煤气炉煮咖啡——但总比被炸成碎片强得多。
麦琪把自己整理妥当,从地上爬起来就开始四处忙活。尽管面孔浮肿,但她穿着那件网纱小睡衣的样子仍旧赏心悦目:裸露的肌肤不少,引人遐思的阴影也不少。
她逮住了我的目光,“干吗笑成那样?”
我耸耸肩,“你穿这件小睡衣很好看。”
“楼下那位女士的遗产甩卖时弄来的,都没怎么穿过。”
我不怀好意地送个眼风过去,“我喜欢。”
她大笑,“现在?昨天晚上、前天晚上你都不行,现在居然有想法了?”
我耸耸肩。
“要那样你会迟到的。”她转身也在橱柜里翻找起来,“要根早餐棒吗?我买培根的时候搞到了一整包。估计生产厂又开工了。”没等我回答,她就丢了一条给我。我伸手抓住,撕掉笑脸图案的铝箔包装,边吃边读成分表。无花果和坚果,然后是一大堆“右旋蚁沙丁胺醇醛”之类的营养添加剂。还不如让“极冻”包装解冻的化学品那么简单明了,但管它的,反正营养成分终归是营养成分,对吧?
麦琪转身端详着我遗弃炉子的地方。晨间炽热的空气吹进窗口,培根每一秒都在变得越来越软,越来越油腻。我觉得大可以拿到楼下去,在人行道上煎而食之。实在不行的话,喂给矬格也行。麦琪撅着嘴。我以为她要就炉子或被浪费的培根发表些什么见解,但一开口却完全是另外一码事,“咱们今天晚上要和诺拉出去喝东西。她想在‘山月桂’聚聚。”
“脓包姑娘?”
“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我把剩下的早餐棒塞进嘴里,“我才觉得不好玩儿呢。我要提醒你们俩,现在的水做什么都不安全。”
她扮个鬼脸,“就你知道得多,反正我什么事儿也没出。我们几个都看过那水,既不发黄,又没有泥沙,也——”
“所以你们跳进去就撒欢儿游泳,结果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古怪的丘疹。多神秘啊。”我喝完第二包咖啡,把口袋和早餐棒的包装纸扔进搅碎机,放水冲掉。再过半个钟头,它们就会在六号泵的肚皮里打旋和溶解了。“你不能因为水看起来透亮就觉得它干净。算你运气好。”我擦干净双手,走到她身边,手指滑上她的臀部。
“是啊,运气好。到现在还没起反应。”
她拍开我的手,“怎么着,以为自己是医生啊?”
“护肤专科……”
“少恶心。我告诉诺拉今晚八点见。咱们去‘山月桂’行吗?”
我耸耸肩,“怕是不行吧。那地方只接待特定顾客。”
“但麦克斯欠你——”她发现我又在使淫邪眼色,就停了嘴,“唉,好吧。”
“你说什么?”
她摇摇头,咧嘴一笑,“经过前几个晚上,我应该高兴才对。”
“就是嘛。”我躬下身亲吻她。
等她终于抽开身,用那双棕色大眼看着我,整个糟糕的早晨霎时间烟消云散。“你会迟到的。”她说。
但她的躯体已经贴了上来,也没有再次拍开我的手。
纽约的夏天是我最不喜欢的时节。热气盘踞在建筑物之间,扼住所有事物的喉咙,而空气干脆就是……停滞。什么味道都能闻见:塑料在滚烫的水泥地面上融化,垃圾在燃烧,有谁在往排水沟里放水,陈尿随之升腾而起;总之就是这么多人挤着住在一起的味道。就仿佛每一幢摩天大楼都是狂欢之后大汗淋漓的酒鬼,筋疲力尽地站在那里,黏糊糊地渗出他们搞过的各种勾当的证据。这让我的哮喘病发若狂。有些日子里,我得喷上三次吸入剂才能出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