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卡人(第14/22页)

但马平已经开始摇头了,“如果我能帮助你,我会帮你的。但能源链是由巨兽工会垄断的,至于流水线上的检验员,工会有规定,不允许招收外国人。另外,恕我直言,没有人会相信你是个材料工程师。”他摇着头,“不行,确实没办法。”

“随便什么工作都可以。铲粪也行。”

但马平只是更加使劲地摇着头,而陈这时也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舌头,命令它不要再提出更多的恳求。“没关系,没关系。”他硬挤出一个笑容,“我相信我总会找到工作的。我并不担心。”他拿起酒瓶,不顾马平的抗议,把剩下的酒全都倒进了马平的杯子里面。

陈举起半空的杯子,向这个在各方面都已经超过了他的年轻人致意,然后头向后一仰,一口吞下剩下的酒精。桌子下面,几只几乎隐形的柴郡猫在他骨瘦如柴的两腿间走动,等着他离开,就好像他会蠢到留下些食物残渣一样。

清晨到来了。陈福生在街道上游荡,试图找到一份早餐。用钱买的话,他根本付不起。他穿过小巷,市场里弥漫着鱼、香菜和柠檬草的气味。榴梿堆散发出臭味,它们满是刺的表皮上有着锈病感染留下的红色痕迹。他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偷到一只。它们原本应当是黄色的表皮上确实有些污垢,但果肉仍然很有营养。不知人体摄入多少锈病病毒才会陷入昏迷。

“想要吗?大甩卖了,五铢买五个。很便宜,不是吗?”

向他吆喝的女人嘴里没有牙齿。她微笑着,露出牙床,重复道:“五铢五个。”她讲的是普通话,显然认出了他的身份。虽然他们继承了同样的文化,但她显然比他幸运,因为她生在泰王国,而他则不幸地投生在马来亚。她是一个受到国王和家族庇护的潮州华人。陈强压下心中的嫉妒之情。

“我看四铢买四还差不多。”他说了个双关语,四和死同音,“这些都得了锈病啦。”

她恼恨地挥了一下手,“五铢买五个。都是很好的。非常好。刚刚摘下来的。”她拿起一柄闪光的弯刀,把一只榴梿从中间切开,露出干净肥厚的黄色果肉。新鲜榴梿的甜腻气味升腾起来,弥漫在他俩周围。“看!里面是好的。摘下来的时间刚好。还是安全的。”

“我可能会买一个。”其实他一个也买不起,但他还是忍不住这样回答道。被当作顾客的感觉确实不错,他意识到这是因为他身上穿着的衣服,那套黄氏兄弟的套装提高了他在这个女人眼里的身价。要不是这套衣服,她是不会和他搭话的。整场谈话全都不会发生。

“多买点啦!买得越多,省得越多。”

他强挤出一个微笑,不知道这场本不应有的讨价还价该如何收场,“我只是一个老人,我不需要太多。”

“你太瘦啦!多吃点,吃得胖一点儿!”

她说了这句话后,两人都大笑起来。他思索着该如何回话才能让这场如同志般的交流持续下去,却一时语塞。她看出了他眼中的无助,摇了摇头,“哎,老人家,现在人人都不容易。你们一下子来得太多了,没人能想到情况会变得那么糟。”

陈羞愧地低下了头,“很抱歉打扰了你,我马上就走。”

“等等。”她把切开的半个榴梿递给他,“拿着。”

“我买不起。”

她不耐烦地比了个手势。“拿着吧,帮同胞一把也是件好事。”她咧嘴一笑,“再说这一个锈病有点严重,好像也不能卖给其他人了。”

“你真仁慈。愿佛陀对你微笑。”正当他接过这份礼物时,他再次注意到了她身后堆成小山般的榴梿。它们全部非常整齐地堆成一堆,上面有着大块的污渍和锈病留下的血红色痕迹,与马六甲街头的华人人头堆是如此相像:他的妻子和女儿们似乎正张着嘴望着他,好像在无声地控诉着。他把榴梿丢在地上,一脚把它踢开,疯狂地在外套上擦着手,似乎这样就能擦去他手上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