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杀小组(第8/15页)
这着实激怒了我:我的确长了一对死鱼眼。这女人正走在回春效果逐渐消失的不归路上,只剩下不到二十年的命,而且这段时间还得在单性别劳改营里度过。她挺年轻,很像爱丽丝,也许是刚成年就接受回春治疗的人——不像我,当回春治疗普及时,我已是四十岁的老跑腿了——而现在,她转瞬间便会死去。可我才是有死鱼眼的人。我掏出格兰其枪抵住她的额头,“你也想死吗?”
“来啊!开枪啊!开枪啊!”她仍在继续怒吼和咒骂,没有一刻停歇,“你他妈的王八蛋!王八蛋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开枪啊!开枪啊!”她哭出了声。尽管我很想见到她的脑浆从后脑勺喷溅而出,但我下不了手。她已经活不长了,再过二十年便会完蛋。杀了她还得上交书面文件,实在不值得。
趁她朝盒子里的孩子低声嘟囔之时,彭特尔将她铐了起来。这时那小孩已成了一大团血肉模糊的残肢。“我的宝贝,我可怜的宝贝。我不知道,我的宝贝,我可冷的宝贝,对不起……”彭特尔将她强行拉进了外面的车。
有那么一会儿我还能听到她从走道里传出的声音。我的宝贝,我可怜的宝贝,可怜的宝贝……不久她便乘电梯下去了,留下我站在这里,身旁是公寓里潮湿的空气以及地上的死尸。于是我松了口气。
她把梳妆台抽屉当成摇篮在用。
我的手指沿着抽屉裂开的边缘移动,抚弄着黄铜把手。不提别的,这些女人至少十分善于随机应变,能制造出不少市面上已经无法购买的物品。倘若我闭上眼,几乎能回忆起一整套围绕着小鬼们而产生的工业产品——小号服装、小号椅子、小号床……所有小一号的东西。
小号恐龙。
“她没法让孩子闭嘴。”
我被吓了一跳,手抽搐了一下,从婴儿盒上收回。彭特尔走了过来。
“什么?”
“她没法让孩子不哭,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知道怎么让孩子平静下来,所以邻居们才会听到隔壁有小孩。”
“真蠢。”
“是啊,她甚至连搭档都没有。是怎么去购买生活用品的?”
他拿出相机,拍了几张婴儿的照片。尸体没剩下多少。十二毫米口径的格兰其枪是针对吸毒者、发狂的瘾君子和机器人杀手设计的,对这样一个没有武器的小孩来说,其杀伤力未免过大。新型格兰其枪上市的时候,还在我们警车侧门上打了广告:“格兰其:势不可挡。”或者类似的话。有个广告是这样写的:“近距离瞄准的格兰其”,配图是个被打成蜂窝的瘾君子。我们所有人的衣帽柜上都贴着这则广告。
彭特尔换了个角度给抽屉拍照,想照个全貌,尽量充分利用这糟糕的现场。“我喜欢她这样运用抽屉。”他说。
“是啊。很聪明。”
“我见过一个女人为她的孩子制作了整套小号桌椅,全手工打造。真不敢想象她为此投入了多么大的精力。”他用手比画着形状,“小小的扇形边角,桌面上画着图形:方形、三角形什么的。”
“如果你冒死做某件事,我猜你肯定想把它做好。”
“我更愿意去滑翔,或是去听音乐会。我听说爱丽丝那晚的表现精彩极了。”
“是的,没错。”我仔细观察婴儿的尸体,彭特尔则又拍了几张。“换成是你,你觉得怎样才能让这些孩子安静下来?”
彭特尔对着我的枪点点头,“我会叫他闭嘴。”
我做了副鬼脸,将枪收进枪套。“很抱歉,这周过得不怎么样。我一直在熬夜,没怎么睡。”因为有太多恐龙在盯着我。
彭特尔耸耸肩。“没事。若是能拍到没被破坏的现场会更好——”他又拍了张照,“但即便这次她被无罪释放了,你也能猜到:一两年后我们还会再次闯进这扇门。这些女孩的累犯率很高。”他又拍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