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杀小组(第14/15页)

“她想给你戴上。”

我疑惑地看着这个女人,她淡淡地笑着,带着一丝悲哀,“她常这样玩,平常就喜欢帮我戴帽子。”

我的目光又转移到小女孩身上,她手拿着帽子,变得有些着急,由于我的不配合而开始低声嘟哝,挥舞着帽子向我示意。于是我弯下腰,小女孩把帽子戴在我头上,脸上堆满笑容。我坐直将帽子戴稳。

“你在笑。”女人说道。

我抬头看她,“她很可爱。”

“你挺喜欢她,是吗?”

我又一次看向小女孩,开始思考,“说不上。我以前从未认真观察过小孩。”

“你撒谎。”

烟灭了,我将烟蒂摁在餐桌上。女人看着我,皱了皱眉,也许是为我弄脏她本就够脏了的桌子而生气,但是接下来她似乎想起了那把枪的存在。我也想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柱爬上来:当我朝小女孩弯腰的时候,彻底忘了这件事。她完全可以将我打死的。我们忘记又记起,尔后又忘记这些事,实在是好笑。我们俩,我和那个女人,一分钟前还在交谈,下一分钟却都在等待对方的枪口。

这个女人看上去本可以成为约会的绝佳女伴。看得出来,她很有胆量。在她想起那把枪之前,她的勇气几乎要喷薄而出了。我能看见勇气在她的眼神里来回闪烁。她先是一个人,然后又像另一个人:一时间她是个活泼、喜欢思考和回忆的女人;然后突然之间,她却变成另一个女人,坐在满是油腻盘子的厨房里,橱柜上是咖啡杯留下的杯底痕迹,还有一个拿着手枪的警察坐在她的餐桌旁。

我又点燃一支烟,“你会怀念回春治疗吗?”

她低头看着女儿,朝她伸出双臂,“不怀念,一点儿也不。”女孩重新爬回到母亲腿上。

烟雾从我口中缭绕而出,“可你没法逍遥法外。这太疯狂了。为了孩子,你得放弃回春治疗,你得寻找到一个同样愿意放弃回春治疗的捐精者,两个人为了一个孩子而走上死路。你还得独自分娩,然后再将孩子藏起来,最后你还需要身份证让孩子开始接受回春治疗,因为没有人愿意给一个没有资料的病人进行治疗。而且你也知道这些不可能都成功,可你还是这样做了。”

她朝我皱着眉,“我本可以做得到的。”

“你做不到。”

猛然之间,她的意识再次回到了厨房。她抱着孩子瘫坐在椅子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赶紧动手?”

我耸肩道:“我只是很好奇你们这群生育者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狠狠地盯着我,满腔怒火,“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们需要新的事物。我活了一百一十八岁了,我在想不光我一个人是如此。我在想我渴望有一个孩子,我想知道当她今天醒来后会看到什么,她会发现和看见那些我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因为那是崭新的。这世界总算有了些新的东西,我喜欢透过她小小的双眼来看事物,而不是你的那双死鱼眼。”

“我没有死鱼眼。”

“照照镜子吧。你那就是死鱼眼。”

“我有一百五十岁了,但我仍和头一次延续生命时一样感觉良好。”

“我打赌你早就忘记了,没人记得住。”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枪上,却又马上转移到了我身上,“可我还记得,现在这样更好,比永生好上千倍。”

我摆出一副怪脸,“通过你的孩子来生活,是这样吗?”

“你们不会明白,你们没人能明白。”

我移开了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才是拿枪的那个人,是掌控全局的那个人,但却是她在看着我,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仿佛被什么紧紧揪住了似的。如果我能运用丰富的想象力,我会说是我体内那部分小小的属于灵长类动物的本能,试图将自己从泥潭里拉出,让世界听到它的呼声。那是我们曾经的模样。我看着这孩子一小女孩——她也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小孩都喜欢拿帽子玩,抑或只是她喜欢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小孩都喜欢帮要杀他们的人戴上帽子。小女孩冲我笑着,然后将头塞进她母亲的怀里。这个女人的目光落在我的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