柽柳猎人(第5/8页)
照料好玛奇之后,洛罗走进房子里,从过滤壶里给自己盛上一杯水,泥屋的阴凉让水变得无比甘美。刺槐木的横梁悬在他头顶不远的地方,洛罗坐在地上,掏出垦务局的相机,连接上铺在房顶的太阳能电池,琥珀色的充电指示灯在阴影中不断闪烁。洛罗又给自己盛了一杯水,他已经习惯了干渴,但今天却总是喝不够。大干旱的爪子像是紧紧攫住了他的脖子。
安妮也进屋了。她一边用晒黑的手臂抹去额上的汗,一边说:“别喝太多了。我今天还没机会去泵水呢。这附近出现了不少警卫。”
“警卫?到这附近来干吗?我们甚至都没有开过水龙头。”
“他们说是来找你的。”
洛罗差点摔了他的杯子。
他们知道了。
他们知道他在偷偷种植新柽柳了。他们知道他挖掉那些健康树根,沿着河流四处撒播的事情了。一周前他刚上传了在大峡谷里发现的新柽柳——至今为止最大的发现——几乎价值一英亩呎的奖金水。而现在警卫们找上门来了。
洛罗强迫自己控制住颤抖的手臂,将杯子放在地上。“他们说过要找什么吗?”他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也觉得惊讶。
“只说想找你谈谈。”她想了想说,“他们还开着一辆悍马车,带枪的那种。”
洛罗闭上眼,深深地呼吸,平静了一下心情,“他们总是带着枪,亲爱的,大概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让我想起了哈瓦苏湖,他们驱赶我们的时候。还有他们关掉水源处理厂,人们试图烧掉土地管理局的时候。”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突然感到一丝高兴,庆幸自己从未告诉过她关于柽柳的把戏。无知者无罪,他们不能把她怎样。而他自己呢?他要为多少英亩呎的水负责?一定有上百吧。他们会抓走他,送他去“麦田”工作到死,偿还水债直到永远。他种植了上百,也许上千的柽柳,像个耍老千的赌徒,在牌桌上把它们洗得团团转,从这个河岸移植到那边,一次又一次地摧毁它们,然后还快乐地送上消灭它们的“证据”。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重复道。
“在哈瓦苏湖的时候人们也这么说。”
洛罗朝着外面新开耕的农场挥了挥手——阳光正暴晒着那片土地。“我们不值得他们这么关心。”他试着挤出一个笑容,“我猜是那些总是想炸‘麦田’的环保恐怖分子吧,他们说不定朝这个方向逃跑来着,我猜是这样。”
安妮摇了摇头,并没有被说服,“我不知道。那他们为什么不问我?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
“是的,在这里是的,但我在外面巡逻的面积更大,看到过更多东西。我猜就是因为这样,他们要问的是我。他们一定是在找那些环保疯子们,准没错的。”
“好吧,你大概是对的。大概。”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在努力说服自己似的,“环保恐怖分子,真是一群疯子。连人喝的水都快没了,他们却在关心鱼和鸟,还想把河流让给它们。”
“没错,蠢毙了。”洛罗赞同地点点头,挤出一个更让人安心的微笑。但他却不由自主地对环保主义者们产生了一种兄弟般的同情。是的,兄弟,我们都被人追捕了,被加利福尼亚佬们。
洛罗整夜未眠,他的直觉告诉他要赶紧逃跑,但他却不敢告诉安妮真相,或是将她抛下不管。他早起外出猎树却无功而返,一整天连一棵柽柳都没有放倒。他试过举起猎枪自杀,但将枪管塞进嘴里之后,又不敢扣下扳机。好死不如赖活,不是吗。终于,在盯着两个枪筒子看了半天之后,他决定将一切都告诉安妮,告诉她自己多年以来一直是个盗水犯,而现在必须要逃去北方。她也许会跟他一起走,她也许能明白自己,他们将会一起逃亡。至少他们有机会。他绝不会任由这些加利福尼亚佬把自己带去劳改营工作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