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路里人(第9/18页)
拉里转过身,沿着布满灰尘的楼梯朝克莱奥走去。
“看到什么人了吗?”
拉里摇了摇头。克莱奥不满地嘟哝着,又朝另一只柴郡猫开了一枪,差一点儿,没中。他枪法不错,但这些几乎隐形的动物实在不好瞄准。克莱奥又拧了几下弹簧枪的发条,再次扣动扳机,“真不敢相信这里有这么多柴郡猫!”
“那是因为没人收拾它们。”
“我应该把那些毛皮收拾起来,带回新奥尔良。”
“要带可以,但是别用我的船。”
许多闪着微光的柴郡猫开始逃窜,它们终于明白眼前的敌人是要置它们于死地。克莱奥继续拧了几下弹簧枪,瞄准街道远处的一点闪光。
拉里冷眼看着他,“你肯定打不中的。”
“看我的吧。”克莱奥耐心地瞄准远处。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中间。“别开枪!”
克莱奥猛地转过枪口。
拉里连忙朝克莱奥摆手,“等等!是那个人!”
眼前是一位瘦瘦的老人,几乎秃顶的脑袋上只剩下了额前的一绺棕灰色头发,下巴上满是灰白的硬胡茬,他身披又脏又破的麻袋布,眼睛深深凹陷,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他让拉里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位圣人。那位圣人身上除了覆盖着一些破布之外别无他物,头发缠在一起,神启让他的眼神深邃辽远。拉里努力让自己从回忆中走出来——眼前这个老人并非什么圣人,一个普通人而已,一个基因破解者。
克莱奥又朝远处那只柴郡猫瞄准,“在南边,打死柴郡猫有奖金。”
那老人说:“这里可没人给你奖金。”
“对,但它们是害虫。”
“这不是它们的错,只怪我们人类把它们创造得太完美了。”老人迟疑地笑着,“拜托了,”他在克莱奥身前蹲下,“请别开枪。”
拉里一只手放在克莱奥的弹簧枪上,“让那些柴郡猫去吧!”
克莱奥生气地皱起眉头,但他还是松开了弹簧枪。枪里能量释放时发出“嗤嗤”的声音。
那个卡路里人说:“我叫查尔斯·鲍曼。”他看着两人,眼神充满期待,似乎希望他们俩认识他,“我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吉塔死了。现在拉里可以确定了。
他一直守着这个不可告人的耻辱的秘密。这个秘密和他生命中的其他经历一样,像狗屎粘在鞋子上,让他瞧不起自己:比如他曾经用石头砸一个小男孩的头,那男孩根本没惹他,他只想看看自己是否能砸中;比如他曾经把种子从土里挖出来一颗一颗吃掉,因为太饿,便一个人全部吃光了。还有吉塔,他最对不起的吉塔。当初只为能到离能量更近的地方生活,他离开了吉塔。是吉塔站在码头上,挥着手送他乘船离开;是吉塔为他付了行李托运费。
拉里还记得小时候在吉塔身后追逐奔跑。她在前面跳跃着,身上穿的纱丽克米兹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有着乌黑的秀发和乌黑的眼睛,还有洁白如玉的牙齿。很多时候他会想,是否吉塔真有自己回忆中那么美,是否她坐在他身边讲阿朱那、奎师那、罗摩和哈努曼的故事时,涂了发油的辫子真如记忆中那般闪着光彩。太多过往都已逝去。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记忆中她的脸是否是她真实的样子。施拉姆把很多宝莱坞昔日明星的海报珍藏在能量作坊的保险箱里,以防它们被空气氧化;或许拉里不知不觉中把吉塔的脸换成了哪张海报上女明星的脸吧。
很长一段时间里,拉里都想着自己一定会回去找到吉塔,然后他会养活她,将钱和食物寄到满目疮痍的故土。可是,如今那片土地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他的梦境里,他半梦半醒的幻觉中:片片荒漠,红色和黑色的纱丽,满身尘土的妇女,她们黑色的手掌、银镯,还有她们挨饿的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