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什(第8/14页)
“拉斐尔?”他母亲低声细语道,“帕什?”帘子后头又传来一声她咂嘴的声音,试图打探寂静房间里的虚实。
拉斐尔慢慢坐起身,“母亲,您用不着称我‘帕什’。我仍然是您的儿子。”
她低声回答:“也许是吧。但是你皮肤上覆满了知识,再说大家现在都叫我拜尔·帕什。”
“可我还是我。”
他母亲没有作声。
拉斐尔一脚踢开毯子,挠着干燥的皮肤。由于干燥,他已经开始脱皮。他打了个哆嗦。盆地的晚上有点儿冷,这件事他早已忘记。只要到了晚上,哪怕在旱季里,这里都很冷。而在可里,即使太阳已经下山,晚上依旧很热。那里的一切都被湿润和温暖所渗透。有时他躺在床上,甚至会觉得如果用拳头握住空气,就会有温水流出、滑过他的手臂。他又挠了两下,怀念以前那被水一般的温暖抚摸过的光滑柔软的皮肤。盆地的空气仿佛是个敌人,像昨天他祖父一般攻击着他。
拉斐尔穿上长袍,遮住身上锐如尖刀的学识标识文字。这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比贾伊语更加简洁,在冲动时的用语更直接,不怎么注意避免激怒他人。这是种没有耐性的语言,是随性冲动之人说的话。他系上长袍的腰带,掩住身上的学习指引:《百册佳书》《来去之仪式》《科学准则》《净化仪式》《躯体要论》《生物学逻辑》《克瓦尔蓝戒律仪式》《化学知识》《动植物观察》《矩阵》《物理矩阵》《建筑学原理》《地球研究》《核心技术:纸张、墨水、钢铁、塑料、瘟疫、生产线、自动推进武器、肥料、肥皂……》等等。这一万章节以吟诵相传,配有相应的韵律和符号来巩固持有人对它们的记忆。知识被锁进了韵文之中:在那个书籍很难印刷、保存的年代,帕什们如同蒲公英的种子,穿行在散落天南地北的村落间,举起手掌展示天目,乞求获准自由行动,以尽可能地将他们的大脑所能载下的知识种子传向远方,并希望种子能生根,他们能建立学校,将新的帕什播撒到更远的地方。
“拉斐尔?”
母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匆忙穿好衣服,拉开帘子。
母亲抽了口凉气,“拉斐尔!你忘了围巾!”说完她连忙转身退开,以遵守克瓦尔蓝戒律的规矩。
拉斐尔低身走回房间,找到静电围巾,围住脸。他走出房门,只见母亲站在他们公用房间里远远的一侧,伸手指着离火炉三米远的一杯烟熏茶。这是个安全的距离。拉斐尔绕过火炉,蹲坐在茶旁,旁边是一碗凉了的甜豆粥。烧过的煤炭泡在一桶灰色的水里,又黑又冷。
“您醒来有多久了?”他问。
“几个小时。你起得挺晚,一定是累到了。”
拉斐尔啜饮着凉掉的烟熏茶,“因为房里太暗了。我已经习惯让阳光把我唤醒。”
他母亲开始用稻草笤帚打扫硬地板,小心翼翼地避免离他太近。拉斐尔看着她扫地。这种隔离仪式还剩下九天。
祖父火烧可里之后,他和他的军队驻扎在村落的边缘,以遵守克瓦尔蓝戒律。他们唱着血与火之歌,歌声回响在隔离带之上,直到克瓦尔蓝戒律结束后他们才进入村庄。贾伊人遵从古法。自己当初竟然认为祖父会张开双臂迎接他,真是荒谬。
他母亲将灰尘扫出门外,然后转过身,犹豫地咂着嘴,终于开口说道:“有个女孩儿我想让你见见。她的家庭非常好。”
拉斐尔笑着喝茶,“您这就开始说媒了吗?”
“那女孩是来拜尔·哈德兹家探亲的,来看她阿姨。她可是个好贾伊女孩。”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我还有一周多才能结束克瓦尔蓝戒律。”
“马拉就快回她锅石村的家了。那时如果你想见她,就必须去那儿,这样你还得在一个陌生的村子里完成克瓦尔蓝戒律。马拉愿意现在见你,你们俩可以在外面相见,在清澈的阳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