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什(第12/14页)
拉斐尔紧皱着眉,“祖父,您这么迫切想要的到底是哪种知识?能让辐射污染可里的湖泊和鱼类的知识?能让可里的女人患病、男人绝育的知识?还是一种能植入气候中的病毒,让他们的桥上尸积如山,千湖湖面只剩下阵阵阴风的知识?”拉斐尔挥手指向村子的边缘,“旧城已经告诉我们贪图毁灭性力量的后果。就因为愚蠢的古老教条,现在我还得坐在离您五步远的地方。”
“用不着你给我讲大道理,小子。我自学过前一千个章节。”
“然后你就试图摧毁帕什辛苦缔造的一切,是吧?简直就像个沮丧的小孩,仅仅因为手里的陶杯不是自己满意的模样,就要把它砸个粉碎。”
“是的!我就是不愿意被铸成他们的模样!他们的光明之路就是贾伊的死路。千年之后,哪里还能把我们和可里人辨别开来?也许我们的女人会系上银腰带,又或许他们的女人会戴上金镯子?然后呢?到底什么才是贾伊人?”
拉斐尔摇着头,“您要的我没法给您。只需几个博学的人便能扫清整个星球,让人类尸骨无存。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如今知识才由我们帕什引导。我们的祖先进展得太快、太快了,像蚂蚁一般急于求成。我们现在必须小心谨慎,缓慢前行。我们清楚知识是一片必须跨越的恐怖之海,但愿能在海的对岸寻找到智慧。知识不是用来取乐的玩具。”
老葛瓦满脸讽刺,“说得真动听。”
“修辞罢了。帕什必须善于言辞,否则只能客死他乡。”
“你的高谈阔论只是为了遮掩黑暗。你们眼睁睁让面黄肌瘦的孩子饿死,让战场上负伤的人流血而死。你们拥有那些知识,我们却只能连蒙带猜。我们知道你们手握钥匙,能打开通往上千种学识领域的锁。然而按照帕什的计划,你们只肯拿出极少的一部分。”
老人拿起一个辣椒扔进研钵,又扔进去另一个。“太少了。”他抬起头看着拉斐尔,“我不想要帕什所谓的‘恰当的’知识,我想要贾伊人生存下去。等后人将可里遗忘、将凯伊称为奴隶时,我想要贾伊人来书写历史。贾伊人畅饮梅兹酒,身戴金饰而非银饰,会为他们征服的敌人书写墓志铭,然后看着沙漠的狂风将其吹散。这才是贾伊人的模样。帕什想抹去这副形象,让我们与没牙的奴仆民族融为一体。但我不允许。我告诉你,孙子,可里将被焚毁。而最好笑的地方是,它之所以被焚毁,是因为可里人没能从你们自私的文身中窥探到任何能帮助打仗的知识。”老人微笑着说,“我得感谢你们帕什保持中立,这种做法对我极为有利。回可里去吧,孙子。告诉他们葛瓦·卡·古朗姆又要杀回来了。”
“帕什在巡游途中必须时刻对人恭敬有礼。人们排斥一个外人和他的理念是很自然的事。任何时候,耐心与敏锐都是帕什最好的工具。我们的工作已持续了好几代人,在完成之前仍需好几代人的努力。切不可心急,正是求快之心给我们的祖先带来了灾祸。勤思、慢行、等待,如果一处新地方不欢迎我们,我们就必须继续前行,等待有人邀请。如果遭遇挑战,我们必须屈膝认输。知识与影响力极为脆弱。我们的中立、道德、仁爱的名声必须取代钢铁和声波武器。人类会发动战争,帕什永远不会。”
——帕什·纳里纳·德赛,CS955年《第121篇演讲:关于巡游旅行之礼仪》
拉斐尔回来后的第九天,天下雨了。厚厚的乌云在地平线上堆积,不断累积,直到充斥整个南方天空。乌云穿越盆地,沉甸甸的腹内积攒着雨水。慢慢地,雨水从里面落下,空中布满灰色颜料似的雨水线条。太阳消失在遮天蔽日的雨云背后,黄色平原被阴暗笼罩。豆大的雨点砸到地面,扬起灰尘。大雨从空中瓢泼而下,几分钟后灰尘便成了泥巴。拉斐尔持克瓦尔蓝戒律的第十天,村子外围的黄色平原上长出了一片明艳亮丽的绿草,散发出新生命的光泽,而倾盆大雨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