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克罗兹(第5/7页)
仿佛是要证实他的理论没错似的,沉默女士突然把冰上那张熊皮抽起来,折好,放在他正坐着的那叠毛皮旁边的另一叠毛皮上。令人难以置信,不论是冰原的寒意或周遭湿气,似乎都无法穿透他穿的厚皮靴底以及内衬的软草靴。相较之下,在过去三年里,克罗兹每次上到甲板或到外面冰原时,他的脚都是冰冷的,而且在他离开惊恐号后,他的脚甚至是每分钟都是又湿又冷。
沉默女士开始动作熟练地把帐篷拆下来,克罗兹环顾四周。
现在是夜里。她为什么要在夜里把我带到外面?事情有这么紧急吗?从周遭的声响判断,正被她快速拆下的驯鹿皮帐篷应该位在堆冰上,四围的冰塔、冰山与冰脊反射着从雪层间隙射下来的几许星光。克罗兹看到一池黑色海水——在一个冰穴里,离他原先在帐篷里躺卧的位置不到三十英尺。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我们并没有离希吉伏袭的地方太远,这里离解救营还不到两英里。我认得从这里回去的路。
接着他发现这冰穴比罗伯·高汀领他们过去看的那个要小得多。这一池未结冻的黑水还不到八英尺长、四英尺宽。周遭被冻结在堆冰上的冰山,看起来也不太对劲,比他被希吉伏袭之地的冰山还要高得多,数目也多得多。而且这里的冰脊也比较高。
克罗兹眯着眼看向天空,只看到少许星星。如果云能散去,而他有六分仪、对照表及地图,也许就能算出他的所在地。
如果……如果……那。
他唯一能辨识的几颗星,比较像是属于冬日的星座,而不该在八月中旬或下旬出现在这里的北极星空。他知道自己是在八月十七日夜里被枪击的;在罗伯·高汀跑回营地之前,他已经记录好当天的航海日志了。他无法想象从那次偷袭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么多天。
他急忙朝各个方向的海平面望去,希望在杂乱冰原后面看到日头刚落下或即将升起的一些微光,而那个方向就会是南方。不过,这里只有黑夜、啸风、矮云,以及一些颤抖的星星。
亲爱的基督啊……太阳到底在哪里?
克罗兹仍然不觉得冷,但是他颤抖摇晃得很厉害,得用他仅有的力气抓着折叠在一起的毛皮,免得整个人翻倒。
沉默女士正在做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她很有效率地卸下用兽皮与骨头搭成的帐篷。即使在昏暗光线下,克罗兹也看得出最外层的帐篷罩是用海豹皮做的。她现在正跪在其中一张海豹皮帐篷罩上,用她那把半月形刀子从中间将它切成两半。
接着她把两个半张的海豹皮拖到冰穴,用一根弯曲的棍子把两张皮放入水中,让它们完全浸湿。然后她回到几分钟前帐篷所在的位置,从帐篷原本的冰槽储藏区里拿出一些冰冻的鱼来,然后敏捷地沿着即将结冻的两片帐篷罩各一侧,把鱼头尾相接地排成一列。
克罗兹完全不知道这姑娘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看起来她很像是在愈刮愈大的夜风中、星光下、在外面进行疯狂的异教仪式。但问题是,克罗兹想,她把他们的海豹皮帐篷罩割破了。即使她还能用散落一地的弯曲棍子、肋骨与兽骨,把驯鹿皮的帐篷搭起来,新的帐篷也无法抵挡住强风和冰雪了。
沉默女士没理他,径自将两个半张海豹皮帐篷罩卷起来,把两列鱼包裹在里面。她一面卷一面拉扯,使海豹皮卷更紧实。克罗兹觉得有趣的是她让两根海豹皮卷的一端各突出半条鱼,而她现在正忙着把突在外面的两个鱼头稍微向上扳。
两分钟后,她已经把两根七英尺长、包着鱼的海豹皮卷抬起来。它们被冻得硬邦邦,像是两根细长的橡木柱,顶端各有一条头往上扬的鱼。她把它们平行放在冰上。
现在她把一小块兽皮放在她的双膝下面,然后跪上去,用一些肌腱与皮绳把几根中等长度的鹿角和象牙(帐篷原先的框架)绑在两根长七英尺、包着鱼的长柱上,成为两者间的横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