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古德瑟(第4/8页)

“他一定是先游到浮冰旁,费力爬到上面,然后冻死在这里。”德沃斯先生低声地说,“冰原上那只东西并没有追上或伤害哈利。”

克罗兹船长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船长相当喜欢而且倚重哈利·培格勒。我也很喜欢这位前桅台班长,大部分的船员也是。

我看到克罗兹船长注视着一样东西。在浮冰各处的新雪里,尤其是哈利·培格勒尸体附近有巨大脚印,其中的爪痕也相当明显,看起来像是白熊的脚印,只不过比任何白熊的脚印都大上三四倍。

那只东西绕着哈利·培格勒转了很多圈。看着可怜的培格勒先生躺在那里冷得不断发抖,然后死去?娱乐自己?哈利·培格勒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幅景象会不会是:白色怪兽的身影笼罩在他身上,它那对黑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为什么那只东西不把我们的朋友吃掉?

“那只野兽在浮冰上一直是用双腿站立走动。”克罗兹只说了这句话。

其他船上的人也向前靠过来,带了一面帆布。

除了我们来时那条现在正急速变窄的水道外,冰原中的湖没有出口。我们绕了两圈,五艘船顺时针走,四艘船逆时针走,只找到一些小凹湾、冰缝,以及另外两处血痕,那里看起来就像是有个捕鲸船侦察队员爬到冰上,拔腿逃跑,却被残忍地拦截住并拖了回来。不过感谢上帝,那里只有一些蓝色的羊毛碎片,没有尸块。

已经是下午了,而且我确信我们只有一个共同愿望:赶快离开这受诅咒的地方。但是我们有三具同伴的尸体,或是同一人的几个尸块,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个尊严的葬礼。我猜许多人心里都在想,在探险队人数愈来愈少的情况下,这将会是我们能正式举行的最后一场像样的葬礼。

在这座冰湖里,除了利铎中尉那艘厄运捕鲸船里的一个荷兰帐篷被浸泡成一大片帆布浮出水面外,湖面上没有可以利用的漂浮物。这片帆布就被拿来包裹我们的朋友哈利·培格勒。我在水道开口附近检查过的断骨残骸放在帆布弹药袋里,瑞德的无头尸体则被缝进一个多出来的毛毯睡袋里。

海葬的惯例是:在要被投入深海的尸体脚部放一颗或多颗弹丸,以确保尸体很有尊严地沉到海底,而不是难堪地浮在水面。当然这天我们手上没有弹丸。船员们从珍恩·富兰克林夫人号浮出水面的那截船首拆下一个铁钩,又收集了一些空的葛德纳罐头来增加裹尸袋重量。

把剩下的九艘船从黑色的水里拉到冰上,将快艇和侦察船再装到雪橇上,花了我们不少时间。而且把雪橇组装起来,再将小船抬上去放的过程中,还得把船上货物卸下再装上,这样的苦差事把皮包骨船员的最后一丝精力也耗尽了。接着船员们一起站在冰的边缘,排成一个很大的弦月形,以免冰棚任何一个地方承载过多重量。

没人有心情听长篇讲道,更别说像上次那样用传奇的《利维坦书》来大事讽刺了。所以,听到船长凭记忆朗诵《圣经》的《诗篇》九十篇时,我们有点意外,却没人有情绪反应。

主啊,你世世代代作我们的居所。

诸山未曾生出,地与世界未曾造成,从亘古到永远,你是上帝!你使人归于尘土,说:“你们世人要归回。”

在你看来,千年如已过的昨日,又如夜间的一更。

你叫他们如水冲去,他们如睡一觉。

早晨,他们如生长的草,早晨发芽生长,晚上割下枯干。

我们因你的怒气而消灭,因你的忿怒而惊惶。

你将我们的罪孽摆在你面前,将我们的隐恶摆在面光之中。

我们经过的日子都在你震怒之下,我们度尽的年岁好似一声叹息。

我们一生的年日是七十岁,若是强壮可到八十岁;但其中所矜夸的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我们便如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