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布兰吉(第5/6页)
然后,在一八四八年六月十八日傍晚,船员们正在拉第二批小船时,布兰吉的第三只义肢折断了,断在他还流血的膝盖残肢下方。他认为这是个预兆。
那天下午古德瑟医生没有太多事需要布兰吉帮忙,所以布兰吉就和船员一起调头回去。在他们漫长的一天里把第二批小船拉过来时,他就一跛一跛跟在最后几艘船旁边。结果他的木脚与木腿卡在两块移动不了的岩石中间而折断,而且义肢弹得很高。他把“义肢弹得半天高”以及“他异于寻常地走在行军队伍尾巴”这两件事,也看成是从诸神来的预兆。
他在旁边找到一颗大石头,以最舒服的姿势坐着,拿出烟斗,把存了好几个星期的最后一些烟草放进去。
一些船员停下拉雪橇,问布兰吉在干什么,布兰吉回答:“只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我想。让我的断腿休息一下。”
在这晴朗的日子里,负责指挥陆战队后段守卫队的是中士妥兹。他停下脚步,让行军队伍从他身旁走过,然后疲倦地问布兰吉在做什么。布兰吉回答:“不需要你操心,所罗门。”他向来很喜欢直呼这个笨中士的教名来激怒他,“你现在可以跟剩下几只‘红龙虾’继续往前散步,让我自己留在这里。”
一个半小时后,最后几艘小船已经走到布兰吉南方几百码处,克罗兹船长和木匠哈尼先生一起回来找他。
“你这该死的家伙,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布兰吉先生?”克罗兹斥责他。
“只是休息一下,船长。我想今天我可能得在这里过夜了。”
“别傻了。”克罗兹说。他看着那根断裂的义肢,然后转向木匠问道:“你可以修好吗,哈尼先生?在明天下午以前帮他做好新的义肢,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将布兰吉先生放到一艘小船上?”
“喔,是的,长官。”哈尼说。他斜眼盯着那根破裂的义肢。看到他亲手做的工艺品报销了,或者被误用了,他露出工匠特有的不悦眼神。“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木材了,不过我们多带了一根快活艇的桨,准备用来当侦察船的备用桨,我可以用它制作新的义肢。”
“你有没有听到,布兰吉?”克罗兹问,“现在就起来,哈尼先生会扶你向前走,去赶上走在最后面那艘哈吉森先生的小船。动作快一点,我们明天中午前就会把你搞定。”
布兰吉露出微笑。“哈尼先生能修好这个吗,船长?”他把罩在断腿上的木杯拿掉,将那团用皮革与铜制成的皮带拆掉。
“喔,该死。”克罗兹说。他开始仔细观察还在流血伤口附近的生肉,白骨周围有许多黑色的肉。不过他很快就因为闻到伤口的恶臭而把脸抽了回来。
“是的,长官。”布兰吉说,“我很惊讶古德瑟医生到现在都还没闻到这味道。我在病床区帮忙他的时候,都刻意站在他的下风处。我帐篷里的那些男孩们都知道,长官。这是没有救的。”
“胡说。”克罗兹说,“古德瑟会……”他停了下来。
布兰吉面露微笑。不是嘲讽的笑或悲伤的笑,而是轻松的笑,充满真正的幽默。“会怎么样,长官?从我的屁股将整只腿截肢?那些黑色斑块与红色血线一直向上通到我的屁股及生殖器,长官,抱歉我描述得太具体了。如果他真的为我动截肢手术,我要在小船里躺多少天?要像年纪不小的二兵海勒一样——愿这可怜的家伙安息一让跟我一样累的船员拖行?”
克罗兹没有说话。
“不要这样。”布兰吉继续说,悠然地抽着烟斗。“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下,纯粹放松一下,想一些事情。我有很美好的一生,我希望在痛苦及恶臭让我分心之前好好再回忆一遍。”
克罗兹叹了一口气,看看他的木匠,再看看他的冰雪专家,然后叹了口气。他从大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瓶水来。“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