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克罗兹(第3/4页)

克罗兹甩甩头,然后看着费兹坚,没想到这位船长将手臂放在屈起来的膝盖上,头靠在手臂上休息。他正轻微地打鼾。

克罗兹一只手拿着纸笔以及小墨水罐,用另一只还戴着连指手套的手挖雪,把一些抹到脸上。雪的酷寒让他猛眨眼。

专心,法兰西斯。看在耶稣的分上,专心哪。他希望他还有另一张纸可以重新写。他盯着写在纸边缘、密密麻麻几乎无法辨识的文字,字母就像蚂蚁一样爬行着。纸中央是一段已经正式打好的文字,写的是:无论何人发现此文件,皆请将它送至皇家海军总部,接着还有好几段用法文、德文、葡萄牙文及其他语言写的同一段文字,郭尔潦草的字迹则写在这些文字上面。克罗兹认不出自己在写什么。他的字软弱无力、拥挤且细小,显然是个被吓坏或冻坏,或即将死去的人写的。

或者,三者都是。

没关系。他想。有可能根本不会有人读到这段文字,即使有人读到,那时我们也已经作古很久了。不会有任何影响。或许约翰爵士早就明白这点,或许这就是他在毕奇岛时没留下任何信息铜罐的原因。他一直都明白。

他把笔蘸进快要结冻的墨水里,然后又写了一些字。

约翰·富兰克林爵士于一八四七年六月十一日辞世。截至目前勾止,探险队的死亡人数是军官九名、船员十五名。

克罗兹又停了下来。这样对吗?他已经把约翰·厄文算进去了吗?他不会做这道算术。昨天还有一百零五人需要他照顾……一百零五个人,当他离开惊恐号他的船、他的家、他的妻子、他的一生……他会一直记住这个数字。

纸上方仅剩一些空白,他将纸上下倒转,在空白处用草写签了克罗兹,然后再写上船长与资深军官。

他用手肘碰醒费兹坚。“詹姆士……在这里签名。”

这位船长揉揉眼睛,瞄了一下那张纸,似乎没花时间去读,就在克罗兹所指的地方签了名。

“再写上‘皇家海军幽冥号船长’。”克罗兹说。

费兹坚照着做。

克罗兹把纸折起来,塞回铜罐里,将它封好后放回石碑里。他将连指手套再戴上,把石块再放回原处。

“法兰西斯,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我们要往哪里去,以及我们什么时候会出发?”

克罗兹知道他没有。他开始解释为什么……为什么要叫大家留在这里或离开这里的决定,对船员来说会像是死刑判决。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决定是要拉着雪橇往遥远的布西亚行进,或是朝着乔治·贝克那条传奇但可怕的大鱼河走。他开始向费兹坚说明,他们来到这里时就他妈的不顺,要离开这里时也他妈的不顺,也提到为什么根本就不会有人读到这份他妈的留言,那么为什么我们不干脆就……

“嘘!”费兹坚要他不要出声。

某个东西在他们四周绕行,就藏身在翻滚打转的云雾中。他们两人可以听见踩在沙砾与冰地上的沉重脚步声。某只体型巨大的东西在呼吸。它是用四只脚在走路,就在离他们不到十五英尺的浓雾里,即使远方雷声仍像重炮一样隆隆作响,它那巨大足掌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

呼—呜,呼—呜,呼—呜。

克罗兹可以听到伴随每个沉重脚步的呼气声。它现在就在他们后面,绕着石碑,绕着他们。

两人都站起来。

克罗兹掏出手枪。当那只东西的脚步声及呼吸声在他们前方突然停下、身影却还隐藏在雾中时,他赶紧脱去连指手套,将击铁扳好。克罗兹很确定他闻到了它口中的鱼腥味与腐肉味。

费兹坚手里拿着克罗兹还给他的墨水罐与笔,他身上没带手枪,这时用手指着浓雾,指着他认为是那只东西潜伏的地方给克罗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