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培格勒(第5/8页)
“就是他。”布瑞金说,“查尔斯跟我说,这些年来达尔文先生一直在撰写一本相当有意思的书探讨生物演化机制。很显然,这本书采用了不少比较解剖学、胚胎学以及古生物学的信息……也许你还记得,这些全都是以前和我们同船的那位自然学者很感兴趣的学科。但是不论真正原因,达尔文先生似乎不希望出版这本书,而且根据查尔斯的说法,这本书有可能在任何人的有生之年都不会出版。”
“生物演化?”培格勒复述一次。
“是的,哈利。这想法就是各种生物并不是在创造后就维特不变,而是可以随着时间……相当长的时间……改变,让自己适应环境,莱伊尔先生那种无限漫长的时间。所有文明基督徒的想法都恰好相反。”
“我当然知道生物演化的意思。”培格勒说。他试着不让对方看出他因为被当成学生教导而有些不悦。师生关系的问题就是,即使其他事物都改变了,师生关系还是维持不变,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这事实。“我已经在拉马克(Lamarck)的书上读过这概念。还有迪德若(Diderot)的书。还有巴冯(Buffon)的书,我想。”
“是的,这是个老理论。”布瑞金的语气愉悦,但略带抱歉之意。“蒙特裘(Montesquieu)谈过这种理论,就和莫坡丘(Maupertuis)及你刚才提到的那几位一样。甚至连我们前船友的祖父伊若姆斯·达尔文(Erasmus Darwin),也提过这种理论。”
“那么,查尔斯·达尔文的书为什么会那么重要?”培格勒问,“生物演化是个不新鲜的点子,教会及自然学者已经拒绝好几代了。”
“如果查尔斯·贝毕奇以及达尔文先生和我的共同朋友的话可以信任的话,”布瑞金说,“如果这本新书会出版的话,就提出了生物演化确实有某种机制存在的证据,而且书中提供了一千个或者一万个有关这机制运作的具体例子。”
“这个机制是什么?”培格勒问。太阳已经消失了,玫瑰色的薄暮消逝成日出前的淡黄色微光。现在太阳已经完全不见了,培格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过。
“天择,它的起源是无数物种之间的竞争。”年老的次阶军官助理说。“这种选择机制能够在经过很长的时间后,将生物的有利特征传下去,并将不利的特征,也就是对生存及繁衍后代的几率没有贡献的特征淘汰掉。这里所说的,是莱伊尔所说的时间规模。”
培格勒想了一分钟。“你怎么会想谈这件事,约翰?”
“因为我想到在冰原上那只掠食者朋友,哈利。因为我想到你刚丢在原先黑色篷室所在地的焦黑头骨。约翰爵士的黑檀木老爷钟曾经在那间篷室中滴答作响。”
“我还是不太了解。”培格勒说。当他还是约翰·布瑞金的学生,随着小猎犬号在海上遥遥无期地到处漂泊的五年里,他经常这么说。原本探勘之旅预计为两年,培格勒也跟萝丝保证他在两年内会回来。小猎犬号在海上第四年,她死于肺结核。“你认为冰原上那只东西,是经常在这里碰到的普通白熊经过物种演化后的产物?”
“恰好相反。”布瑞金说,“我怀疑,我们是不是遇上了某个古老物种的最后几位成员,比起它后代的物种,也就是在这里看到的一大堆北极熊,它的身躯更高大、更聪明、动作更快,而且残暴无限多倍。”
培格勒思索着这一番话。“某个从大洪水前一直存活到现在的物种。”他最后说。
布瑞金听了之后咯咯笑。“如果你把大洪水当成隐喻,是的,哈利。但是,你也许还记得,我完全不相信有大洪水这回事。”
培格勒露出微笑。“跟你相处还真是要小心啊,约翰。”他站在寒冷中又想了好几分钟。光逐渐消逝,群星再次布满南方天空。“你认为这种……东西……那物种的最后一只……是大蜥蜴还在世界上时就在地球上活动了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它们的化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