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克罗兹(第5/9页)

苏菲几乎和她的舅妈一样,随时看起来充满热忱、带着希望、声音高亢、非常女性化、不受规范,全副心思都用在呼吁全世界搜救约翰·富兰克林爵士上。即使在私下的场合,她也不会提到法兰西斯·克罗兹。他当时就看出,这是最适合苏菲的角色:勇敢、傲慢、有权力、风情万种,有最好的理由可以避免论及婚嫁或去谈场真正的恋爱。她一生都不会结婚。克罗兹看到,她会和珍恩夫人一起到世界各处旅行,绝不会在公开场合承认失踪的约翰爵士已经难有生还的希望,但是在真正希望早巳灭绝许久后,仍然充分享受她在否认寡居期间获得的特权、同情、权势与地位。

克罗兹想呕吐,但是他的肚子到现在已经饿了好几个小时或好几天了。他只能弯着身体,忍受腹痛。

他现在在纽约州罗切斯特西方约二十英里的海德斯达,一个狭窄、家具摆放杂乱的美式农舍的阴暗起居室里。克罗兹从来没听过纽约州的海德斯达或罗切斯特。他知道这是今年,一八四八年的夏天,也许就在几个星期后的未来。透过拉开的厚布幔缝隙,他看见一场闪雷暴风雨正闪着光汹涌而至。雷声让房子摇晃起来。

“来嘛,妈!”桌旁边有两个女孩,其中一个说:“我们跟你保证,你会觉得很有意思。”

“我会觉得很可怕。”母亲回答。她是个平凡的中年妇人,一道皱纹将她的前额分成两半,上半延伸到她扎得很紧的灰色发髻,下半连接着她粗且皱着的眉头。“我真不知道怎么会让你们说服我。”

克罗兹发现美国乡间对话竟然如此粗鄙而相当吃惊。他认识的大部分美国人都是个性有缺陷的水手、美国海军的船长或捕鲸人。

“快啦,妈!”用老板口气命令她母亲的女孩,是十五岁的玛格丽特·法克斯。她穿着朴素,傻笑着,看起来并不特别聪明,模样却十分迷人,就和克罗兹在社交场合遇见过的美国女人一样。桌子旁边的另一个女孩是玛格丽特十一岁的妹妹凯瑟琳。年纪较小的女孩看起来更像她母亲,克罗兹只能借着摇曳的烛光看见她苍白的脸:额头下方有两道粗眉,上方的髻扎得太紧,皱纹线也开始成形。

闪电的光从两片沾满灰尘的布幔间的缝隙闪射进来。

母亲和两个女孩手拉着手围着橡木圆桌。克罗兹注意到桌子的蕾斯花边已经因年代久远而泛黄。三位女性的眼睛都闭着,桌上蜡烛的火焰也被雷声震得摇晃起来。

“有人在这里吗?”十五岁的玛格丽特问。

这时传出一下巨大的敲击声。不是雷声,是爆裂声,好像有人用一根小槌子击打木板。每个人的手都看得见。

“我的天啊!”母亲大叫,她显然已经害怕到想用手捂住嘴巴,但两个女儿的手还是握得紧紧的,让她无法挣脱。桌子因为她们的拉扯而晃动。

“你是我们今晚的向导吗?”玛姬问。

一声巨响,啪。

“你是来伤害我们的吗?”凯蒂问。

两个更大声的啪。

“你看,我没骗你吧,妈。”玛姬低声说。她再次闭上眼睛,用演戏般的呢喃说,“向导,你是昨天晚上和我们对话的温和的史皮利弗先生吗?”

啪。

“谢谢你昨天晚上让我们相信你是真正存在的人,史皮利弗先生。”玛姬继续说,说话的样子好像人处于失神状态。“谢谢你告诉母亲关于她孩子们的一些事,说出我们的年龄,而且还让她想到她已经过世的第六个小孩。你今天晚上会回答我们的问题吗?”

啪。

“富兰克林探险队现在在哪里?”小凯蒂问。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敲击声持续了半分钟。

“这就是你们说的灵界电报吗?”她们的母亲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