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富兰克林(第8/10页)

约翰爵士看见那头小熊的尸体,它的肌肉在冰上异常鲜红。除了小小的白色头颅外,他们把它身上的皮全剥掉,让血流出来,再用桶子盛起来,把血洒在四周。风吹着雪横越过宽广的冰原,在一整片白色、灰色、淡蓝色的背景中,鲜红的血令人感到不安。

“还得看看我们的敌人会不会吃同类。”约翰爵士小声地说。

“是的,长官。”中士布莱恩说,“约翰爵士,要跟我们一起坐到长板凳上吗?长官,这里还有很多空间。”

其实没有多少空间,尤其是除了原先就在木条上排排坐的几个胖屁股外,还要加上约翰爵士的大屁股。由于维思康提中尉还站着,陆战队士兵尽可能把身体往前移,所以木板凳上可以挤坐七个人。约翰爵士发现,坐在这高高位置上,冰原上的情形一目了然。

约翰·富兰克林爵士船长觉得,他和其他男人从来没有这么愉快相处过。约翰爵士花了很多年才明白,他和女人——包括有艺术气质、容易紧张的女人,例如他的第一任妻子伊莲娜,以及强势、不屈不挠的女人,例如他的现任妻子珍恩——在一起时,会比和一群男人在一起自在得多。但是在上星期天的主日崇拜后,他的军官与船员给他的微笑、点头以及真诚注视表达的认可,胜于他四十年军旅生涯的任一时期。

没错,他是一时兴起答应给每个人十英镑金币,更不用说将相当普通水手五个月薪水的签约金再加倍了。约翰爵士的财源宽裕,即使钱在他离家三年多的时间里变少了,他还是很确定,珍恩女士的私人财产可以支付因荣誉而起的新债款。

不管怎么说,约翰爵士认为,答应给赏金以及出人意料地容许船员们在他禁酒的船上喝酒,都是神来之举。约翰爵士和其他人一样,因为探险队中最有前途的年轻军官之一郭尔中尉突然去世而心情沮丧。冰原上找不到任何未结冻水域的坏消息,加上还得在冰上过黑暗冬天的悲惨宿命,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沉重打击。但是答应给每个人十英镑金币,并容许两艘船上的人大吃一餐,让他暂时克服了这难题。

当然还有一个问题,四个船医上星期才告诉他:有愈来愈多罐头食物已经腐坏,很可能是因为罐头焊接不够结实。约翰爵士目前只能暂时把这事搁在一旁。

风吹着雪横越广大冰原,让那具小尸体在它凝结并且结冻的X字形血迹中忽隐忽现。没有任何东西从附近冰脊及冰塔走过来。约翰爵士右边的人轻松地坐着,其中一个嚼着烟草,其他人把戴着连指手套的手扶在竖立的毛瑟枪枪口上。约翰爵士知道,只要他们的复仇者一在冰上出现,连指手套会在一瞬间全脱掉。

他边想边微笑。他发现自己正试着记住这场景、这时刻,使它变成一桩轶事趣闻,好在将来说给妻子珍恩、女儿伊莲娜,还有可爱的外甥女苏菲听。他最近经常把他们在冰上的窘境看成一系列轶事,甚至用文字记录下来,他没写太长,差不多就是能让对方专心听完的地步,以便将来与那些可爱的女士们分享,或是做为和其他人外出吃晚餐时闲聊的话题。这一天,可笑的猎熊隐匿棚,一群挤在里面的人,愉快的感觉,枪枝润滑油、羊毛、烟草的气味,甚至是压得很低的灰色雪层、吹刮的雪,以及等待猎物时适度的紧张,在未来几年会对他很有用处。

约翰爵士的目光突然转向最左边,越过维思康提的肩头,他看着距离隐匿棚南端不到二十英尺的葬坑。那天葬礼后,黑水区的开口又冻结起来了,坑洞本身也被雪填满了。即使只看到冰上的凹陷,也会让多愁善感的约翰爵士因为想起年轻的郭尔而再度难过起来。不过,那场追思礼拜确实办得不错。他是带着尊严及军人的风范来主持礼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