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第12/29页)

冯太平压根没有听淮南王的话,只躲在被窝里,努力将一只手伸进身后,悄悄摸索着那些旧伤。

张汤道:“大王不必过于忧虑,太医已经看过了,陛下病得不重,只需静养数日便可康复。不过陛下目前嗓子有些不适,望大王体察。”

“哦,原来如此,”淮南王点点头道,“那老臣就放心了。陛下,上回您向臣垂询之事,可还记得吗?”

冯太平一皱眉。没有一处旧伤绽裂,奇怪,那血渍是怎么回事?

淮南王道:“陛下问臣,黄帝飞升之事,可有何佐证?老臣回去后仔细想了想,现在终于可以回复陛下了。臣以为,三皇五帝的传承,即是明证。三皇者,伏羲氏、神农氏、女娲氏,出自不同氏族,互不统属,而自黄帝以下,五帝皆出一脉,颛顼、帝喾、唐尧、虞舜皆是黄帝子孙。陛下请想,上古并无宗法制度,所谓禅让,皆凭民望。是什么力量使当时的民众不约而同选择同一个氏族的人为首领呢?如果黄帝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升,那便很容易解释了——正是白日飞升的惊人之举,让当时的民众对轩辕氏产生了巨大的敬意,以至惠及黄帝子孙,在没有任何强迫的力量下,自愿世世代代推举他们为帝……”

“啊!”冯太平惊呼一声。

张汤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目中怒意隐现。

淮南王微笑道:“陛下,臣的回答可能令陛下满意?”

满意?简直太满意了!他不但睡了皇帝的女人,而且那女人还是……

“嗯……很好……”冯太平昏昏沉沉地道,“咳,皇叔,那个,那个黄帝,有没有妻子?”

淮南王道:“自然有。黄帝正妻嫘祖,有子二十五人,得姓十二。陛下何故有此问?”

冯太平道:“嗯……人最亲近的无非妻、子,你说黄帝会飞升,怎么不带他的妻子一起上去?”

淮南王一怔,道:“这……陛下所言甚是,臣虑不及此。或者黄帝妻子皆非修道之人,以致无福与共吧。不过飞升之事,当非杜撰,否则,桥山陵何故徒以衣冠下葬呢?难道说黄帝一生功业赫赫,最终竟落得尸骨无存吗?”

管他尸骨存不存,我反正肯定是性命无存了。冯太平心想,口中道:“哦,谢皇叔赐教。”一抬眼间,瞥见张汤的表情,冯太平打了个寒战。

隔着帷帐,淮南王也注意到了那一下战栗,关心地道:“陛下,还是让臣的从人为陛下诊个脉吧。臣这次带来的这位门客,祖上颇精医道,或可有助益于陛下。”

冯太平看了眼那淮南王的随从,道:“好,那就多谢皇叔了。”说罢将手伸出帷帐。

淮南王的随从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冠进贤冠,着一袭白袍,颈间系一领青缣,相貌清秀,举止沉稳,只是眼中幽深清冷,全无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冯太平透过帷帐看着这人,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白衣青年走近帷帐,行礼过后,跪坐于旁,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冯太平脉上。

冯太平把目光转到白衣青年的手上。

“恭喜陛下,”片刻后,白衣青年收回手指,道,“圣体不日即可痊愈。”

淮南王和他的随从走了。

张汤注视着帷帐,道:“安世,给我拿根马鞭进来。”

张安世道:“是。”

“喂、喂,你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冯太平的脸变色了,“这次你真的是冤枉我了。这个淮南王有问题!陛下很可能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