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韩信篇(第30/56页)

有人扭头冲他喊:“韩信,你来替利羊一下吧,这小子趴下了。”

韩信道:“我不会这个。”

那人道:“开玩笑!这年月还有人不会六博?”

几个人起哄道:“就是就是,你平时账目算得那么快,哪能不会这个?”

“嗨!不要……不要扫兴嘛!帮……帮大伙凑……凑个数。”

“咱们只赌酒,不赌钱,又不犯哪条军规,你怕什么?”

韩信道:“我真的不会,你们找别人吧。”

几个人上来连拉带拽,硬把他拉过去。

“行了,行了,朋友一场,帮个忙吧!现在黑灯瞎火的你叫我们去哪里找人?来吧,你那么聪明的人,一看就会的。喏,直食、牵鱼、打马随你挑,头三把输了算我的。”

韩信被他们强按到赌台边。

他确实不会玩,这又是碰运气的事,智慧派不上用场。结果,他掷出来的骰子没一个大的,不一会儿,就被灌了几十杯。输者喝的,是一种极辣的劣酒,很容易醉。

韩信觉得自己的头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一个脸已经红到脖子上的人道:“韩……韩信,看你人也……也不笨,怎么玩……玩起来就这么外行?”

韩信道:“我这不叫……外……外行,我就是不……喜欢玩。”

另一人笑道:“少强辩了吧你!外行就是……外行,你呀,这辈子都是……赢不了的。”

韩信又输了一把,几个人摁住他强灌了三杯,颈项胸口淋得到处都是。他坐起来用衣袖擦擦下巴上的酒水,笑道:“赌六博我……我不是……你们的对手,赌……赌天下可……没人是我的……对手。”

众人一阵大笑。

一人道:“赌天下?没……没听说过。你跟……跟谁赌?项王吗?”

韩信道:“项……项王算老几?我一局就……就能叫他输得……上吊。”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又有人道:“那咱们……大……大王呢?”

韩信乜斜着眼睛道:“我不……跟他赌。”

那人道:“为……为什么呢?哦……你赌不过……大王,你怕……怕输!”

韩信道:“你孙子才……才怕!没……没人是我的对手,大……大王也不是,我是怕他输……输急了,说:‘妈的,老子刚才没……没拿稳,这把不算。’”

众人再次大笑。这次大家都笑得心领神会,汉王好赌,赌品又差,一输就是这副样子,这是人所共知的事。

韩信也跟着大家嘻嘻直笑。又有人问他话,他就这样笑嘻嘻地回答,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脑袋越来越重,周围的人笑声越来越响,最后终于什么也不知道了。

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成了绑缚待斩的犯人。

罪名很简单:“口出悖逆之言。”

他无从辩解,也不想去追究是谁告的密。那么多人都听到了,楚霸王、汉王都没放在他眼里,他要得天下,做天子。这样可怕的狂言,就算是醉话,也该处死了。

人人都是要死的,他也不是没想过死亡,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去死。以前他想,如果他会死于非命的话,那应该是死于战场的厮杀,或是叛臣的政变,或是刺客的匕首。现在这算是什么死法?为了几句酒后狂言,五花大绑地跪在刑场上等着被人砍下脑袋?他觉得有些好笑,但又笑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