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天堂鸟(第7/9页)
“没有科技就没有人类,人类是科技的产物。科技塑造了人类的形体,塑造了人类的心理,也塑造了人类的社会结构和阶级分层;塑造了人类的过去和现在,也将塑造人类的未来。人,每一个细胞都曾经被科技改造过,甚至,地球上的每一个分子,都曾经与科技的力量接触过。
“对科技中心主义者来说,科技是推动人类进步的唯一力量。他们把人类的一切成果都归结为科技发展的结果,认为人类遇到的一切问题都是因为科技发展得不够。这种说法过于乐观,乃至有些天真,但是我喜欢。另一些人文主义者反对这种说法。他们普遍对科技持怀疑态度,怀疑科技并没有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认为我们遇到的问题都是科技造成的,害怕科技的力量失去控制,担心科技的发展不但会改造我们的肉体,还会腐化、侵蚀、篡夺我们伟大而圣洁的灵魂——要是我们有这样的玩意儿的话。”
卢文钊用戏谑的语气接着说:“他们喜欢打着反思科技的幌子,对他们根本不懂的科技说三道四,态度倨傲,下笔千言,离题万里。他们担心,我们正在使用的工具前所未有得强大,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正变成这些工具。他们普遍迷恋过去,对于传说中的伊甸园或者想象中的田园生活充满向往,但真要他们去过那样的日子,停了他们的水,断了他们的电,他们又会哭爹喊娘。”
萧菁看着卢文钊,目光炯炯,问:“你是唯科技主义者吗?”
“不完全是。”卢文钊想了想,道,“准确地说,我只是一个理性而偏乐观的科技爱好者。我既不是科学家,也不是工程师,但我对于科技一直持乐观的态度。
“在工作中,我接触到这样一种人,其数量还不少。学生时代所学到的一切,不管是科学的,还是不科学的,都是这个纷繁复杂却无比稳固的世界的不可缺少的部分。这时的他,盲目地吸收一切。成年之时,认为所有新出现的一切,不管是科学的,还是不科学的,都是改变这个纷繁复杂却无比稳固的世界的强大力量。这时的他,盲目地追随。等人到中年,他的世界观成形了,思想却因此僵化起来。任何新出现的事物,不管是科学的,还是不科学的,都会被认为是对这个看似稳定其实充满变数的世界的改变。在他看来,这种改变即便有些许好处,也潜藏着极大的危险,他永远持怀疑甚至反对的态度。这时的他,盲目地反对。在某些情况下,比如媒体推波助澜,比如遇到同道中人,还可能会采取激进的行动。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科技三定律’,将我所想的内容做出了精准的概括。”
卢文钊把“科技三定律”发给萧菁看:
(1)任何在我出生时已经有的科技都是稀松平常的世界本来秩序的一部分。
(2)任何在我35岁之前诞生的科技都是将会改变世界的革命性产物。
(3)任何在我35岁之后诞生的科技都是违反自然规律,要遭天谴的。
萧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有意思。我也见过这样的人。”
这笑声让卢文钊颇为得意:“这是20世纪,一个叫道格拉斯·亚当斯的科幻作家在《怀疑的鲑鱼》一书中写的,总结得精练而有趣,比我刚才说的那段废话好了不止十倍。第一次看到科技三定律,吃惊的同时,我也问自己,为什么我没有能够这样精准地概括?你猜我的结论是什么?”
“年龄?”
“真聪明。”
“科技三定律中反复出现的,除了科技,就是年龄。”
“准确地说,是年龄所代表的阅历。虽然,年龄和阅历很多的时候是两回事,但在科技三定律中,道格拉斯充分展示丰富的阅历给他带来的无穷智慧。”卢文钊看着萧菁,“总而言之,人类是科技的产物,铁族也是。接受科技,就是接受和面对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