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与泰德相会(第4/9页)

卢文钊答道:“你说哪条新闻?为解决火星与地球之间的矛盾,地球同盟将向火星派出全权特使?还是反科技恐怖组织‘天启基金’二号人物‘芥子气’在非洲金沙萨被捕?抑或是第五届世界狗联大会将‘全世界吃狗肉的人联合起来,争取我们吃狗肉的权利’作为今年的游行主口号?”

“汪麟东看望靳灿。”

“当然看到了。我把靳灿设为重点关注对象,关于他的每条新闻我都能在第一时间收到。”

“你崇拜靳灿?”

“是啊。”卢文钊进一步说,“如果我要制作一块腰牌,我会在腰牌上写下‘终生崇拜靳灿’;如果我要镌刻一枚印章,我会在印章上刻下‘靳灿门下走狗’;如果我要出版一部书,我会在扉页上印着‘献给我最崇敬的靳灿’。”

“年轻的时候,我也崇拜过一个人,就是新闻里的另一个主角,汪麟东。”恩诺斯说,“那年我才15岁,看到了汪麟东的《大同新书》,深深地为里面的内容所震撼。我觉得,里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为我而写,而我就是为了读到《大同新书》而出生的。我成了汪麟东的忠实崇拜者,追随他,关注他,模仿他,以至于有一段时间,说话、做事、走路、睡觉都像他,别人都叫我‘鸡蛋小汪’。知道什么意思吗?是说,我外面是白的,里面是黄的,整个人就是小汪麟东。

“那几年,正值‘五年浩劫’之后的黄金年代,洋溢着乐观主义的《大同新书》大受欢迎。其受欢迎程度你可能无法想象,在顶峰的时候,就算是歌神桑切斯也望尘莫及。随后汪麟东出版的所有书:《大同新书(续)》《再说大同社会》《大同新书全解》等我都一本不落地看了,甚至包括一些冒名顶替的伪作。”

卢文钊记得书上是这么评价汪麟东的:修身、治国、平天下。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向来有比国更为宽泛的概念,那就是天下。与之类似,大同思想也贯穿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始终。汪麟东的贡献在于,将天下大同的思想从故纸堆里发掘出来,并用当代年轻人耳熟能详的语言进行包装和演绎,使之成为新时期的显学与热学。

恩诺斯继续说:“我就像贪婪的海绵,把带着汪麟东这个标签的水,不加分辨地吸纳到体内。然而,随着读的书越来越多,渐渐地,我对汪麟东的热情减退了。一个主要原因,我发现汪麟东在《大同新书》之后,再无振聋发聩之作。他之后的作品,不过是《大同新书》拙劣的翻版,而一再重复,让人大倒胃口。

“也许是意识到这一点,汪麟东很快停止写作,改行从政。不得不承认,从政之路,他走得一帆风顺,如今已经贵为地球同盟执委会七大元老之一。然而,我对于他的崇拜,就像我的青春一样,早就消失殆尽了。”

“为什么呢?”卢文钊问。

“汪麟东从政以后的言行,完全背弃了自己在《大同新书》中的理想。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政客,一个当初他在书中极力批判的对象。可笑的是,他依然在撰文,所写的文字和传播的思想,都与30年前的《大同新书》一般无二。更可笑的是,30岁之后我再去看《大同新书》,惊讶地发现,这本书废话连篇,从文字到思想,都散发着坟茔一般令人恶心的味道,一丁点儿的可读性都没有。”

这就是一贯和颜悦色的恩诺斯面色阴沉的原因了:他觉得自己的青春因为过分崇拜一个并不值得崇拜的人而荒废掉了。

“这是因为你长大了,成熟了,而你当初崇拜过的人还在原地踏步,甚至可能倒退了数百步。”卢文钊总结道,“你知道吗?原先我还崇拜过徐志摩,后来才发现他的世界太小了,而靳灿为我展现的世界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