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师养成记(第5/5页)

“我就开门见山。”陈亦然那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这些年一直没变,“这次来,就是想请老同学赏碗饭吃。”

“你想干些什么呢?”司空炬问,“我这里目前没做可穿戴设备,可能没有适合你的职位。”

“随便,不饿死就行了。扫地、倒水什么的,都行。”

“哪能让你挨饿?我当年在你家里吃了那么多饭,这我还记得。”司空炬想了想道,“要不你花上几年时间,考个证,学着当精神分析师?没有正式执业之前,可以先给我做助理。生活花销你不要愁,就从我的收入里面分。”

“行啊。”陈亦然一口答应,“反正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用养房、养车,花不了多少钱。有点散碎银子喝酒、泡妞、打牌就行了。”

司空炬这才知道,陈亦然这些年也没成家,跟自己一样。不过,他有个当着单亲妈妈的女朋友,还留在广州。我没成家,是因为想成就一番功名,他又是为啥呢?老同学的潦倒,让司空炬暗自唏嘘。在他眼中,陈亦然比自己更有天分,但高智商人士往往在管控情绪方面有些缺陷。这家伙爱酒、爱女人、爱赌博,如果没有这些毛病,到这个年龄多少也该有些成就了。

“那你就先安顿下来。我对你搞的那块技术倒很感兴趣,是脑电波运用吧?”司空炬打开抽屉,拿出一沓百元钞票递过去,“不过这几天没空,有人要砸我的场子。等这事过了,我们好好聊一聊。”

“是脑电波运用。我说个大话,这方面的研究,国内目前超过我的还不多。不过,又有什么用呢?”陈亦然接过钱来,没有道谢,而是叹息道,“唉。我们一起学法语那时我就知道,你小子将来会有大出息。”

陈亦然口中的“一起学法语”,是司空炬当年做过的让他和其他同学都深为震惊的一件事。本来司空炬的英语并不太好,语法、词汇还过得去,但口语和听力几乎就是零基础了。到了毕业之际,这小子不知哪根神经发病了,也不看看自己的家庭条件和语言基础,居然想去法国留学——对心理学深感兴趣的司空炬那时就知道了构菲的大名,一心想拜在其门下。而选择法国的公立大学,则是因为可以全免学费。

司空炬撺掇陈亦然一起到法语联盟(Alliance Francaise)报了名,那时,离法盟在广州建立中国第一家法语培训中心还没有几年。法盟是全法语授课,头几堂课几乎所有人都在“坐飞机”,听得云里雾里。英语听力好的人,还可以利用英、法两种语言的相似性连蒙带猜,司空炬这种级别的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接连睡了三堂课,陈亦然不再坚持,权当把学费丢到水里了。他并无学好法语的真正动力,不过是在司空炬的劝说下一时冲动报了名而已。虽然他也同意司空炬的说法,学好法语之后,碰到漂亮的法国妞就容易搭讪了,就算不想泡法国妞,有晚会的时候朗诵首法语诗也很出风头,但法语那么难,那种锦上添花的愿望不实现也罢了。司空炬不一样,学费是他大半个学期挣的,不像陈亦然一样可以向父母伸手;此外,他是真的觉得留学可以改变贫穷的命运。

司空炬坚持下来了。第一学期结束,参加TCF(法语知识测试)考试,只考了个最初级的A1。他并没跟坚持下来的同学一道,读晋阶班,而是又读了一个初级周末班。

学校附近有一家名叫“左岸”的咖啡馆,是一个嫁了中国人的法国女郎开的。每天夜晚都有很多法国人在此消费。司空炬知道这一消息后,去咖啡馆免费打了一年的工。在咖啡馆里,他不仅练了口语和听力,还有意结识了好些法国人——其中就包括后来他留学的担保人。

司空炬后来又学了强化班、特色班,整整凑足了上千个学时。最终考出了C1的次高等级,拿到了巴黎第五大学(笛卡尔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法领馆的签证。他甚至有些遗憾没能考到C2这一最高等级。陈亦然却说:“得了吧,你该满足了。C2差不多接近母语水平了,等你到了法国,再待上十年,能考出C2就很不错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陈亦然才觉得自己看走了眼,他以前太小瞧这个小县城里来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