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那事件(第2/5页)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症状的?”

“一两年前。”

“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吗?我是说,当你发现自己腿软的那段时间,有没有感受到特别的压力?工作上的,或者感情上的?”

“没有,一切都很顺利。”

“你不是自己走进来的吗?”

“是的。我不仅能走,还能跑,也能打网球,一样能够快速移动。但是,激烈的对抗结束后,回到家里,两条腿似乎又瘫了。”

司空炬明白,来访者应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病变,而是心理机制出了问题。“那我们再往前追溯,在这之前发生过什么让你痛苦的事情吗?”

“追溯到什么时候呢?”

“任何时候。一直到你的童年,到你刚刚开始记事的时候。”

“那太多了,比如说小时候妈妈没给我买漂亮的文具盒。”

墙角传来了轻轻的笑声,是留下来做记录的小青发出的。靠,没控制住局面,笑场了。司空炬心里暗骂一声,却不动声色地挥挥手,示意小青离开。“当然不是那些。我指的是,能够让你回忆时觉得痛苦的,不愿意去面对的。”

“既然是我想逃避的,我肯定也回忆不起来。”

是个难缠的患者,她在商业谈判中,也一定是个厉害角色吧。司空炬的脸轻轻抽搐了一下,右颊上那道一寸多长的疤痕在暗淡的光线里跳了一下。

“没关系,像你这样的来访者数量并不少。你要放松,要把自己打开,我们才能继续。不知你缴费时有没有注意到单据上面的一句话:医生有权决定该次来访的结束时间。”司空炬暗暗用左手的拇指掐着中指,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样吧,本次来访不收费,我在收据上签个字,等会儿你可以拿到前台退费。”

威胁显然起了作用,女子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变得怯怯的:“那我放松吧,您不要赶我走。这些日子,我过得实在是生不如死。”

“那我们回到你的梦吧。”司空炬沉吟了一阵,才又开口,“你不是说,要做了梦才能证明自己睡着了吗?能不能告诉我,你做了些什么样的梦?”

“我总是在梦里被凄厉的叫声吓醒。”

“是谁的叫声?”

“不知道,我看不见。”

“梦里有什么画面呢?”

“看不见。”

“情节呢?”

“不记得了。”女子略作停顿,“我想睡着,可又怕睡着。”

“那是因为你在梦中见到了让你害怕的东西。”司空炬说,“现在,我要试着对你进行催眠。你不必说话,当然,如果实在想说也可以。”

“嗯。”

“现在,你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已经陷进身下的沙发中,与它融为一体了。

“你已经调匀了自己的呼吸,你的头皮开始放松。

“你的脖子是不是很僵硬?现在它也放松了。

“你的肩……

“现在,这种舒适、温暖的感觉漫过你的胸、你的腹,到达了你的腿部,像一道缓缓流动的光。

“这道光已经到了你的腿部,你一直很沉重的腿,开始变轻松了——

“睡意来袭了,你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已经睁不开了。”坐在一把布面转椅上的司空炬,轻轻移动到了弗洛伊德榻前,他双手合抱成球,似在发功,“现在,想象你站了起来,脚步轻盈地走了出去。”

“你推开门,向右走过楼道,下了楼,来到大厅,再来到大街上。”司空炬继续道,“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雾蒙……蒙的,看不太清……楚……”女子的声音时断时续。她本来声音就小,现在更是气若游丝了。

“再仔细看一看。”

“黑白的……房子……树……都是黑白的……”

“没有人吗?”

“没……有……有了。”女子道,“人也是黑白的。”